第85页
在饭堂聊这个有些不妥,廖阔特意将话音放低了些,程颂听罢不禁拱手:
“凌霄不愧是府学独一家的书院,对官学的运作都知之甚详,知己知彼,廖兄家定是经营有方。”
廖阔嗨了一声,和他们说起了自家书院的过往。
他家的凌霄书院也算有些传承,只是不够久远,到他才是第三代。如今的院长是他爹,教学之外的一切杂事都由廖阔的大哥负责。
廖阔祖父年轻时是云州的知名才子,二十六岁考中进士后留任京中。只可惜性情过于耿直,得罪了上官被贬成了闲职。心有不甘又无计可施,不到四十就愤而辞官,回归故里开了家私塾,起名凌霄。
当时的云州没有进士开的私塾,辞官进士的身份加上祖父早年的才名,私塾很快受到当地读书人的追捧。
创立没两年,运河通航。水运兴盛带动了整个云州的商业发展,被运河盘活的云州府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口。
商业发展,人口增多,百姓挣钱的路子多了,舍得送儿孙读书的人家也多了,廖家的私塾便借着这个势头快速发展起来。
声望是无法与云州府学抗衡,却已是城内富裕人家子孙读书开蒙的首选了。
前来拜师的学子越来越多,祖父一人忙不过来。便定下厚禄延揽了几名归乡的举人,开办了如今的凌霄书院。
书院成立至今逾二十年,在云州府已是首屈一指。
“那书院的束脩是如何收的,寻常子弟能否读得起?”
就他一家书院,也没有官府帮衬学田补贴,程颂猜测书院的学费定是很高。
“束脩一年纹银五两,年节礼品都是学子单独送给夫子,与书院无关。”
廖阔答道。
一口铁锅钱,不贵啊!
程颂眉眼微挑。县学还一年三两银子呢,可县学的场地是衙门拨的,没有租金,还有学田贴补。
“不瞒贤弟,除了束脩,云州的富绅还会给书院送来不少捐赠。只是打从开了书肆,束脩与捐赠都比不上书肆的收入,家中也宽裕了许多。”
“书肆?”
程颂眼中闪过不解。一家书肆的买卖竟能抵得过书院的束脩和富绅捐赠,莫非你家书肆也是府城独一家?
“卖书自然抵不住,印书就不同了。”
看过左右,廖阔弹了下眉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网上查了一下,参考宋代富裕地区,比如江浙的官学每日的饮食标准是15升米加15文菜钱,十天五个鸡蛋,文中的云州要落后一些,我改得低了些,为剧情服务了。
衙门放贷参考的是隋唐时期的“捉钱”创收,来源网络。
感谢大家看文!
小剧场:
回到村里后,画砚招呼采摘小队每日下午回屋里干活儿。
程颂:回屋不热吗?
画砚:将窗子都打开,穿堂风吹起来,不热。
程颂:怎么又要回屋了,当初不是你喜欢去院里?
画砚:廖掌书说了,晴天,阴晒,不可暴晒。
程颂:廖掌书说的是书,又不是人。
画砚:人也不禁晒啊,少爷你看牛娃,都快成黑娃了。
买书
凌霄私塾没用几年就扩张成了凌霄书院, 当地百姓都以为它靠得是名气大,束脩收得高。而书院实际的主力财源只有廖家自己人和几名得力的管事清楚。
倒不是刻意隐瞒,他家的书肆与书院在一条街上。往来的百姓几乎都知道那书肆是廖家开的, 只是没人想到书肆能那么赚钱, 家里更是没必要刻意声张。
给程颂说了句交底话, 廖阔端起刚才还在嫌弃的粗粮粥,掩住了脸上的偷笑。
“书肆还能印书?”
饭食难吃,旁边的章清谢驰早就竖了耳朵。
“只要不是朝廷明令的禁书和几本只能官印的经义,其他书籍的刊印并不受限。我家的印坊就在书肆后面的院子, 逢夏秋两季, 每月都有书商乘船来进货。”
“倒是未曾听闻长宁的书肆印书, 卖书的生意也未见多兴隆啊。”
“并非所有书肆都会印书。纸墨、雕版、刷印、装订,印书所费不低。若是不慎走了眼, 印出的书销路不畅,可能几个月赚的卖书钱都得赔进去。”
廖阔逐一给他二人解释。
“也是, 否则陈卓父兄也不必多做一份木工。”
章清叹道。陈卓家的事他们也听过,只是不知长宁那家印坊是不是临近倒闭了。
“那廖兄家都印些什么书籍?”
“自然是最畅销的,流行的话本、大儒的文集,尤其是历年会试乡试中排名在前学子的策论文章, 真是印多少卖多少。”
“考生的文章还能流出?不是只有殿试前十的试卷能刻印成集?”
谢驰惊讶插话。每逢大比之年, 殿试前十的试卷都会由国子学组织刊印, 他家就买了不少。
“前十名的进士文集自然少不得, 其他排名靠前的会试、乡试卷子, 虽说衙门不会张贴, 但总有人寻了门路誊抄出来,京城和各州府的试卷都有。”
“各州府都有卖私印的学子考卷?”
程颂几人相互看了看,确认大家都没在长宁见到过啊。
“不敢说都有, 至少文教兴盛的几个州府每逢院试乡试之后,都有私印的考生文集售卖,家中也会年年遣人去采买。”
“买回来就照着雕版刻印?”
“通常不会直接制版,还要请书院的夫子们挑选勘校一番。优中选精,再加上几篇夫子们的点评文章,便成了独一份的题集。”
廖阔说得坦荡得意,程颂听得匪夷所思,这版盗得还挺讲究啊!
多亏自己写不好文章,没本事靠笔杆子为生,否则这明晃晃地盗印就能把人憋屈死。
“院试的卷子也印?”
惊讶过后,程颂突然正色道:
“那黎兄的卷子呢,廖兄家也印过?”
黎仁诚去年才过预考,还是案首,按廖阔刚才的说法,应是不会错过。
“咳咳,呃,自然,印过。”
程颂思路突变,廖阔被问得措手不及。
照他此前的想法,卷子被印成书籍发售,等于帮助这些考生学子扬了名声。他们自己想印来宣传可未必花得起银钱,这些人应当高兴才是。
被程颂拧着眉头问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头一回与考卷被刻印的学子同坐了一桌。
虽是熟人,但之前的那份自以为是突然不那么确定了,内心还生出了一丝道不明的忐忑,奇怪了……
程颂看了看黎仁诚,见他没什么异色,像是也没理解为何自己突然变了脸,赶紧挤了个笑容说道:
“小弟就是太惊讶了,听廖兄说院试的考卷也刻印了,忽然很是激动。若是黎兄的考卷印在书册上了,定是要收藏几本。”
在私印成风、律法只保护官印的大琞,谈版权,就是个笑话。
刚听说廖家书肆印了黎兄卷子,程颂确是在为黎仁诚不平。怎能文章都发表了,稿费却与自己无关。
但这才是当下常态,他要是跳起来替黎兄追讨版权费,别说廖阔,黎兄和章清谢驰都未必理解他的用意,仅“版权”两个字就够他叭叭五百字。
见廖阔被自己问出了几分尴尬,程颂继续找补:
“印了黎兄考卷的文集还有货吗?”
去年的院试文集当然有货。今年没有院试,与黎仁诚同年的考生就是最新一批,他们的文章还正是最好卖的,廖家可没少印。
见程颂想买,廖阔马上表示要送他们几本。程颂赶忙道谢,约定散学后同去廖家书肆取书,正好再把游记和其他人想要的书都买齐。
从饭堂出来,趁着午休,廖阔主动说带几人逛逛书院。四个孩子走在最前,章清谢驰随着廖阔边看边问。黎仁诚和程颂走在最后。
“颂弟适才可是有话没说?”
“呃,院试的文章被廖家印在了书册上售卖,黎兄可有不满?”
“未曾,只要印的没有错处,不要误导了学子即可。”
“那就好,是小弟狭隘了。不瞒黎兄,小弟刚想的是,那书肆既印了黎兄的文章,就应支付些酬劳。”
程颂呵呵着说道。
程颂不止一次找理由给他塞银子了,黎仁诚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院试前,我也曾抄录过前些年的考生文集,所获不菲。廖兄家刊印文集虽是生意,于考生而言也确有助益。”
程颂点头称是。这生意都不受朝代限制,生命力很是强悍呢。
府学的讲堂是砖木结构,悬山顶,内部较县学讲堂宽敞些,讲席后的屏风上同样绘着圣人图。
碑林更是气派,占地大,石碑也多。除了记录府学修建历史的石碑,还有学规碑、名家题字碑、捐资助学碑等等。
除了程颂和梁文,其他人看得都很仔细。
“欣赏这块碑?”
见程颂在一块碑前驻足了半晌,廖阔走过来问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