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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院子里,程颂跟着一起过来了。
听完程颂的建议,黎仁宁立刻点了头。绢花作坊于她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做工场所,上心的程度甚至强过程颂。
今日眼看着货物被拉去云州,她心里溢满的不单是挣钱的满足,还有对未来更强烈的期待。听程颂说云州有许多新奇时兴的饰品,立时生出不少向往。
“大姐可以再选几名心灵手巧的女工同去。刚出了货,作坊暂时无需赶工,离开几个人也无碍。”
程颂建议。多去几个一起进修吧,公款报销。
“好,明日我就安排。”
看出女儿眼中的喜悦,黎母也颇觉欣慰,但让她一人出远门却是不大放心。
“黎大娘无须担忧,大姐她们可与采买纸张的王家人一同往返。路上车多人多,应是无碍。”
程颂也不敢让黎仁宁和女工独自去云州,想好了让她们与王家兄弟同行。好在贼人抓到了,眼下路上太平了许多。
定好了黎仁宁带人去云州,却不是第二日就能出发。一是王家人还没回来,二是次日作坊有要事得办——该发工钱了!
程颂规定每月初一是发工钱的日子,这一日所有被程颂雇佣的工人,不论年纪大小,做什么工种,都分享了作坊挣钱的喜悦。
每人都是多发一倍工钱,小东家说这叫奖金!
挣大钱的是绢花作坊,杏干卖得也不少,识字书也有了订单,那就都别落下。昨日算好收入和要发的工钱,程颂就发话了,全体翻倍!
印坊开工不足半月,干活儿的多是代州少年,工钱与绢花作坊一样,都是每月八百文。翻倍之后程颂又给凑了个整,每人发了七百文。
当初那牙商只给了少年们家中一二两银子,如今他们靠着自己做工每月就能挣下八百文。
排队领钱时,孩子们话都不说,只探头看向负责发钱的梁言和画砚。等把工钱领到手里,按下确认领取的手印时,一个个小脸涨红,眼眶发酸。
和工钱一起到手的还有个钱袋,少爷说是用绢花作坊的废布给大家缝制的。摇动钱袋,满当当的铜钱哗啦啦一通乱响,真好听!
……
“这钱你装好,见到喜欢的就买。若是大姐她们看到什么喜欢的,你也帮着买回来,不要心疼钱。”
程颂把三百两银票和一包散碎银子交给了梁言。
黎仁宁最后选了三个人与她同去云州,其中两个是手艺极好的中年妇人,另外一个是佃农村的小姑娘柳叶。
作坊里想去的人不少,但没成亲的小娘子独自出远门,家中多不放心。黎仁宁也不想为此生出是非,便只带了这三人。
为了让母亲放心,黎仁诚也决定一起去云州。
王家兄弟只能在路上帮忙护送,不能跟着大姐她们逛街看样子。没人陪着又怕不安全,她们四人都没去过云州,别再丢了哪个,合适的人选只有黎仁诚。
黎家姐弟都去了,作坊和田地的事总要留个能做主的,程颂想跟去也不行,只能留守。思量之后,他让黎仁安和梁言一同去了。
黎仁安画技不错,让他给大姐做个临时秘书,把那些好看的样式尽量记录下来,回来好照着琢磨。
去云州见到什么合适的物件最好买回来,让没去的工人也能了解一下。程颂怕黎仁宁不舍得花钱,就把钱袋交给梁言了。
梁言不但聪明懂事,从小家境也富裕,不会乱花钱也不会吝啬花钱。这孩子还挺会讲价,花钱的任务交给他最是合适。
这日一大早送走了黎仁诚他们,程颂挎上书包再次奔向了长宁县衙。
“少爷去衙门比去县学读书还勤快。”
跟在身边的画砚微微叹气。五月县学放农假,整个六月少爷上了不到十天学,考秀才的青云志怕要成了黄粱梦。
程颂没吭声,他也不想总跑衙门啊。
大琞不像现代,办什么事就去对应的业务主管单位。这时候所有的公共服务职能都聚合在县衙,他只能往那儿跑。
连续旷课更是无奈。摊子越铺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学渣的读书热情本就限时限量,如今更是买卖挤占得飘零错落,他找谁说理去!
“程小郎君今日找哪位大人?”
见程颂又来了,门吏主动上前,客气问道。
“烦劳了,我找主簿衙官爷,来交个税钱。”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因为掉收藏惆怅来着,怕被心情影响了更新,就使劲赶,居然还赶提前了。
小剧场:
画砚:少爷热爱读书吗?
程颂:嗯,不热爱,也不讨厌吧……
画砚:哦。
程颂:怎么了?又愁什么?
画砚:少爷不爱读书,又没工夫读书,要是,要是我先考上秀才怎么办?
程颂:考上好啊!少爷就盼着你能考上呢!
画砚:可哪有书童比少爷学历高的啊?
程颂:啊,没事儿,比老板学历高的助手多得是,学历比少爷高的书童,听着就神气,少爷喜欢!
画砚:……
上税
被请到小厅堂等候, 品着香气弱到游丝的茶水,程小东家自在得很,压根猜不到他又给衙门出了难题。
“三千四百八十两?”
厅堂内, 县丞捻着胡须, 眉梢微扬。
“是, 程小郎君是这么说的,说是绢花与杏干一共售卖了这么多,绢花占了近九成。”
主簿回道。亏了办事的吏员认得程颂,没让他直接交税, 找到自己请示。主簿也不好做主, 又来找县丞商议。
来交税的事, 程颂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之前卖的杏干饴糖辣豆干,种类不少, 数量不多,挣的银子也就维持作坊运转, 利润不高,他就没想过上税。而从章家拿到的钱是合作分红,在程颂的逻辑里,这笔银子是税后净利润, 无需再交税。
只有刚卖出的这批绢花数额不小, 作坊也开在了县城, 依照常识, 程颂决定来把税交了, 惦记着别一不小心招惹个偷税漏税的罪名。
只是他的积极守法, 却让县衙的几位大人颇感为难。难的不是应收多少税,而是这税以什么名义收。
大琞近年来社会相对安定,税额不算高。
普通的农人做些手工艺品出来卖, 或是售卖自家的蔬菜鸡鸭,只需要交个摊位费,税钱是免了的。农户们收入低,都要靠这些小买卖贴补家用。
只有专门做生意的商人,不论坐商还是行商,才需要缴纳商税。除了土地、房屋和人口买卖税额较高,其它普通生意的税额都是二十税一,就是百分之五。
摆在眼前的难题是,若是按商税的名义收了钱,就等于定了程颂的商籍。这一点来衙门之前他自己没想到,黎仁诚又去了云州,没人提醒,这小东家便冒冒失失地跑来,把决策权抛给了衙门。
这事要换了旁人,哪用得上几位大人犯愁,直接收钱就好,可程颂的作坊之所以快速做大,和他助困行善脱不开干系。
接收本县灾民、买下那些因灾被卖的代州少年都是仁善之举。若是因此绝了他的科举之路,整个衙门都有些过意不去,甚至于心不忍。
虽说以程颂的成绩,这路绝不绝,应该都考不中。
这税钱也不能不收,毕竟他的作坊是敞开门做着生意。当下不收,日后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怕是麻烦更大……
程颂等得直犯困时,终于被通知去交钱了。
“交钱?”
程颂正要掏银票,问给他办手续的吏员。
“对,交钱,不是交税。”
吏员笑着回话。
刚刚一番商讨之后,县丞出了个相对两全的主意。
这钱程颂得交,但不是以商税的名义交给衙门,而是作为学田产出的分成交给县学,性质与佃农交粮类似。
县学可以留存其中三分之一贴补开支,再以超出收益范围或标准为由,把其中的三分之二上交到县衙。
交到县衙的这笔费用也不会归入本县税收,而是要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因暴雨受灾的两村重建,包括打制曲辕犁、租用耕牛、征用更多役夫去帮助灾民清路、建房和耕种。
“但我没有租种学田,如何算作学田产出呢?”
程小傻子没理解大人们的一番苦心,捧着钱袋子继续提问。
“呃,小郎君你不是租了好几个院子吗?”
“是,租院子也算县学的佃农?”
“算,算吧。大人说算,那就该算。”
这吏员是主簿心腹,见程颂还没明白,低着声把刚才厅堂里的商议经过透给他了。
听完之后程颂猛然醒悟,向着吏员深施一礼,又掏出二两碎银塞过去,请他一定帮忙向主簿和县令县氶转达自己的感谢。
“程小郎君不必多礼。”
吏员赶紧伸手相扶,笑呵呵收下银子,接着对程颂说:
“大人吩咐了,在小郎君赴考院试之前,都能以此种方式将税钱交上,也不必更改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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