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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程颂的圣旨含了三重意思。
一是要求他尽快安排好手里的生意,若是继续经营,户籍就要改农为商。要还参加科举,就须停掉买卖,一心读书。
二是鉴于程颂造出了筒车、想出了肥田之法,并且将方法无偿进献给了朝廷。不论他是否更改户籍,秀才功名和相应的待遇都可以保留。
三是赏赐。用了程颂建议的肥田法,长宁今年的麦收比往年翻了近一倍。据此赏赐程颂五百亩良田和一块御赐牌匾,匾上题字“农人表率”。
“颂弟可会考虑单县令的建议?”
接完圣旨,谢过来宣旨的薛公公,黎仁诚陪着程颂一道回学田。临近村口,趁着周围无人,低声问道。
圣旨给了程颂选择户籍的机会。当着薛公公的面,单筠没说太多,但程颂和黎仁诚都听懂了。县令建议他找人把东家的名头顶了,不要改成商籍,继续向上努力。
其实大琞不少官员家里都有买卖,只是挂在他人名下,否则只靠俸禄过活,很难应付躲不掉的人情往来与全家人的开销。只要正常经营,没被举报以私,朝廷的管束并不严格。
“能保住秀才功名就够了,就算没有这次学子请愿,我也不打算参加乡试,改商籍于我无碍。”
程颂站定回道。按圣旨的意思,他就算改商籍,秀才功名也不会被夺,可以免除兵役徭役。他给自己制定的科举目标其实已经达成了。
“不考乡试?为何?”
黎仁诚不解。程颂考的是算科,凭他的功底多努力几年,中举的希望并不低。
“因为……”
迎上黎兄询问的目光,程颂做了两次深呼吸,鼓起勇气道:
“若是取中举人,我就进入了候补官员序列。”
“凭黎兄的本事,将来定是能取中做官。”
“依照律法,官员不能回原籍任职。倘若你我都中了举,势必会被分往不同地方任职。”
话到这里,程颂垂在身侧的双手一同握紧:
“我,我不想和黎兄分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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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不知圣旨会不会夺了少爷功名。
梁言:若是夺了呢?
画砚攥拳:那就我去考乡试!再找单县令改户籍,把我和少爷登记到一家户籍上。等我成了举人,一样免了少爷役苦!
表白
“少爷, 吃肉。”
程颂喜欢瘦肉多些的五花,画砚仔细挑了好几块,又划拉出两快鸡翅, 凑了一小碟端到他跟前。
他家少爷的功名终于保住了, 可得好好补补。
看着孩子眼里扑闪的关心, 程颂胸中运气,祭出雄浑大力,总算把火气压了下去。
上次送黎兄蛋糕时他就想表白,结果不仅表白让画砚打断了, 蛋糕也被共享了。刚刚好不容易再天时地利酝酿了一回, 又让这孩子搅合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话本里的书童丫鬟个顶个的聪明伶俐, 充当的都是爱情助推剂的可人角色。唯独他家书童的雷达就只瞄住了自己爱情路上的刹车片,次次精准地气死个人!
心里快郁闷炸了, 脸上却只能硬扛。程颂接过碟子,没敢发丁点儿的脾气, 憋着劲挤了一句:
“你也少吃肥肉。”
“哦……”
画砚听话,默默偏了偏筷子尖。
黎仁诚看得好笑,夹了个鸡腿放到画砚碗中。
刚才两人在村口,颂弟刚说完不想和自己分开, 他还没来及反应, 就被奔过来的画砚打断了, 后面还追着个同样急切的梁言。他想回应都没了机会, 只得一起回了秀才院。
这还真不能怪画砚。都知道程颂是去接圣旨, 一个比一个关心。远远看见他们, 两个孩子就急着跑来了,哪个能料到他家少爷正要表白啊。
程颂就着米饭努力消化今天的失利。此刻的他就像第一次尝试跳伞的新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到了舱门口, 一条腿都悬空了却被一把薅了回来,脑子到现在都是飘的。
当下最抓心挠肝的就是如果刚才自己跳了,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成功落地了。
搅了少爷的告白大计却毫无察觉,画砚心情正好,吃嘛嘛香。
少爷的功名保住了,自己也不用惦记乡试了。沈管事回京前就说过,他的画艺确有希望取中院试,但离乡试中举还有不小的差距,嘱咐他须要勤加练习。
对于乡试,画砚和程颂奇妙地想到了一处。程颂担心与黎仁诚分开,画砚更是舍不得他家少爷。
有个秀才学历就够了,以后尽管不会停止作画,但更重要的还是用心服侍少爷。那举人考不考的没什么所谓,少爷都说了随他。
“欸?虎子呢?”
饭碗见了底,程颂终于意识到了饭桌上的不同。
“虎子给吴婶子送饭去了。”
于超抬头道。平日他们都是和少爷一张长桌吃饭,偶尔聊正事,多是嘻嘻哈哈地说些废话。
“送饭?吴婶子病了?”
表白再次夭折,过来制糖院吃程颂也没留意其它,于超说完他才意识到吴婶子没在。
“嗯,兴许会生病。”
画砚停下筷子,小鼻子还皱了下。
“兴许会?这还有预测的,出了何事?这两日不是一直挺乐呵的?”
程颂发出连问。
“不知,不过听虎子说,像是石头哥的婚事要黄,吴婶子没到中午就回去了,看着就不大精神。”
画砚上午就惦记少爷去衙门领圣旨,最新的八卦还没摸清,没法详说。
“过去看看吧。”
程颂放下筷子。
吴婶子乐呵是因为前些天有人来给石头说亲了。没给程颂做工前,她就操心儿子婚事。家里太穷,连间像样的青砖瓦房都盖不起,自然也不敢提什么条件,只想着娶个心眼正勤快些的姑娘。
“可就这样也说不上啊。如今托了你的福,家里总算有了几个积攒。不过这地是县学的,盖房子不合算,石头他爹说等再攒攒,就去城里买个院子。”
见程颂黎仁诚来了,吴婶子搬来矮凳,招呼他们坐在院中说话。
“上次媒人过来,说的不是挺好吗?”
程颂记得吴婶子说那姑娘十七,年纪挺合适,家里还是城中的富户,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他家石头了。吴大叔还劝她别多想,兴许就是缘分。
“现在知道了,什么缘分,人家看上的不是我家石头,是会做饴糖的伙计。我也是蒙了心了,怎么就没想到呢。”
吴婶子苦笑道。
“媒人说了,人家就这一个闺女,最好能招个婿。聘礼都可以不要,等成亲了还出钱给石头开个作坊。我听着就不对了,家里不缺银子,还就一个闺女,那不更得千挑万选啊,能轮得着石头?追着那媒人问才得了实话。他家说是富户,也就是在城里作坊当掌柜,每月能挣下几两银子。家里是就一个闺女,但还有三个儿子呢。不知怎么打听到石头会做饴糖,说是给小两口开作坊,肯定就是为他全家挣银子。”
吴婶子说她越听越气,把那媒人请走气也没顺下来,怕把糖熬糊了才说先回家歇歇。
“那姑娘石头哥见过吗?对了,他人呢?”
程颂以为石头也回家陪吴婶子了,但院子里只看见虎子和木头。
“没见过,只听媒人说样子长得好,不过媒人那张嘴,唉……石头刚去给他爷送饭了,带着牛头。”
“那小红小绿小白定是跟去了。”
画砚抢了句。
“去了去了,我也想去,娘不让。”
虎子跟着抱怨,见娘瞪了眼,赶紧往画砚身边挪了挪。
“送饭还得带着牛头?”
程颂笑道。
“说是牛头爱吃河边的什么草,天冷了就快没得吃了,再去给它刷洗刷洗。”
歇了小半天,吴婶子气消了不少,说下午就过去熬糖。
程颂又劝了几句才离开。临走前,他告诉吴婶子,如果石头真遇到合适的缘分,提前解除那份保密契约也无妨,不用等到三年。
这一年多吴家人给他做工都很尽心,一个饴糖的做法没什么舍不得,就当作给石头的成亲贺礼。
“那哪行!定好的三年就是三年,而且石头早说了,三年到了他也要继续在作坊干,还要去你那书院学本事呢,可不舍得离开!”
听小东家这么说,吴婶子最后那点郁闷也没了。儿子想做工,想学本事,将来少不了挣钱,愁什么找媳妇!
“得找个稳妥牢靠的媒人啊!”
回到秀才院,程颂不觉感叹。
作坊里像石头木头这个年纪没成婚的青年还有不少,那些十五六的过几年也得说亲。
要不想办法办个相亲会??
“找媒人?少爷要说亲?!”
画砚惊道。
“谁要说亲,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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