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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应该差别不大,就是需要力气大些。”
程颂回忆着当初见过的制茶过程,给小鱼父子解释。他实践不行,理论不少。
“制作绿……,不是,我要的这种茶叶,揉捻时需要将鲜叶中的汁水尽量多揉出一些。”
大琞只有片茶、散茶、团茶,还没有红茶的概念,自然也没有绿茶的说法。
“尽量出汁?那这样,就揉一揉攥一攥不就行了?”
画砚捏了一片蔫蔫哒哒的叶子问少爷。
“那也不行。要揉出鲜叶的汁,又不能全揉出来。大约是让汁水沁出来,但又不会流掉,还能附着在叶子表面。”
程颂连说带比划,费劲地解释着。好在小鱼他爹做了多年茶叶,即便手艺寻常,倒也领会了程颂的意思。
“公子说得正是,揉捻可以重些,但不能攥,攥干了叶汁,那茶香也就没了。”
“对对,是这个意思。”
程颂点头赞同。
“要揉捻到公子说的程度,怕是至少要一个时辰。”
寻常制茶,揉捻到茶汁微微外溢即可,小鱼爹估摸了一下鲜叶的量,他和大儿子一起干,怎么也得一个时辰。
“不急不急,慢慢来。”
程颂摆摆手。
离着去醉仙楼还有半个时辰,吃完饭回来差不多正好揉捻结束,只是石家父子吃饭要耽误得晚些,这揉捻的活儿,不好干到一半就停下。
恩公的事自然要办好,晚吃一顿饭算什么,小鱼父子准备好了工具,净手之后便开始揉茶。
云州京城都没有鲜叶,商队里没人见过揉捻茶叶的场面,众人便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直到该去赴宴了才肯离开。
……
醉仙楼。
程颂他们到时,县尉已经带着随从等在酒楼门口。远远见人来了,县尉忙扯开笑脸,主动迎上前几步:
“县男这边请,楼上县令大人已经到了。”
县令也来了?还真被盛岐猜中了。
临出门前,盛岐便说中午这顿,连青县令应该也会过来。
画砚问为何。
“一是想要亲眼确认你家少爷是不是真有爵位,二来,自然是想要多攀个关系。”
盛岐身份没公开,县尉不知道对方中间还藏了个小王爷。不过他也没敢怠慢其他人,一律笑呵呵地以礼相待。
程颂没顾忌对方怎么想,反正都要吃饭,干脆把身边人全领来了。算上几个孩子和雷冲曲湛,他们来了近二十人。见程颂没有与众人分开的意思,县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人全领上了楼。
雅阁内,连青县令也是刚到不久。
这人当年乡试中举,成绩平平,钻营的手段倒是不错。借着家里的财力打通关系,从候补举人到主簿,再到成为一地县令,前后只用了不到五年。
连青虽然远离京城、位置偏远,但仗着地利,几任官员都是捞足了油水才走。如今的县令循着前辈的手段,继续发扬光大。苛捐杂税、盘剥百姓,样样不落。加上今年强买货物赚下的差价,就是即刻致仕,手里的银子也足够奢靡后半生了。
只是贪心的人从来不知道满足,打从去年任期满了,他就盼着能换到更为富庶的地方为官,可惜接任的官员迟迟没定下来,他也只能暂时留任。走不了,自然要继续祸祸连青挣钱。
早上他听说城里来了大商队,正等着下属拉回大批货物,却没想到县尉回来禀报,说货主是个有爵位的县男。
县男不是实职,可到底比自己品级高。而且听县尉说,这位程县男还是领命来试走商路的。能给五品县男下命令的,至少也得是个王侯吧?
正盘算着如何拉拢县男,就见县尉将人请了进来。
县令赶忙起身拱手相迎,却在看清进来的人群之后怔愣了一瞬。
这是……来了个蹭饭团吗???
听县尉一一介绍了程颂和他带来的一众亲友,县令堪堪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同时飞快地给县尉递了个眼色。
县尉心领神会,赔笑着转向程颂:
“这一桌只能坐下八人,要不,请各位公子到隔壁雅阁?”
“隔壁……”
程颂正要开口,就看到了左手边的画砚忽然抬头,使劲看向自己的大眼中,溢满了对八卦的渴望。
“不必了,这雅阁不小,让伙计再加张桌子吧。”
再加一张桌子也坐不下啊,县尉正想再说,却被画大书童抢了话:
“不劳县尉辛苦,我去喊伙计。”
说完,一转身便溜出了雅阁。
县令过来宴客,门口自然有伙计一直守着,很快便从隔壁搬了张桌子过来。
程颂没再与县令客气,率先在主位落座。黎仁诚和盛岐夕九、雷冲廖阔依次落座。楚知问和木千山本就不喜应酬,没等程颂开口,便主动去了另一桌。
八人桌他们占了六席,只给县令和县尉留了两个座儿,同来的师爷便只能站在县令身后伺候。
程颂这般做派多少有些失礼,可正因为如此,县令反而对他的身份少了几分怀疑。认为正是借着爵位在身,程颂才敢如此张狂。
菜上得很快,程颂主动说自己不饮酒。县令头一回见他,也担心喝多了说错话,便吩咐将酒水撤下,全部换成上好的散茶。
雅阁内人太多,县令也留了几分心眼,吃饭时只是偶尔闲谈几句,倒也打破了几分生疏。等饭菜吃得差不多,伙计撤了残席换上新茶,县令才状似无意地问道:
“程县男如此年轻便已封爵,实在是难得。敢问一句,这爵位,可是世袭?”
程颂闻言,眉梢微微一动,随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不过是个县男,哪来的世袭。凑巧得了贵人相助,阴差阳错罢了。”
他没有细说,县令自然不好再追问。不过心里却愈发笃定,就算不是世袭,能有贵人提携,这位背后的靠山也不会简单。
想到此处,县令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县男此番途经连青,也是我等缘分。昨日下面的人办事不利,竟敢胡乱收取税费,实在是不成体统。我已命人核查清楚,多收的税银,还请县男收下。”
说着,县令微微侧身,接过县尉早已备好的银票,恭敬地放到程颂面前。
还真给退了?!隔壁桌上,几个孩子正安安静静竖着小耳朵,听到退银子,就连小梁文的眼睛都亮了亮。
程颂放下茶杯,瞥了眼桌上的银票,只微微点了下头:
“县令大人有心了。”
虽然县男没碰银票,好在也没拒绝,县令心中略定,继续攀谈起来:
“县男这一路过来,对这条商路可还满意?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开口。”
“头一回来,都还在摸索中。”
程颂神色自若,也端了一副闲谈模样。
“带这些货物,也不过是顺便贩卖。等走完这几个州县,我还打算往边境榷场走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形。”
榷场?
听程颂说到榷场,县令眼珠一转,语气又热络了几分:
“听说县男这一趟还带了‘珍品私藏’,可是要送去榷场贩卖?”
程颂抬眼看向县令,继续不动声色:
“大人猜得正是。那珍品也是偶得的好物,价钱不低。我听说榷场那边有不少胡商巨富,想去碰碰运气。”
能让县男说好物的,应该差不了,县令不自觉地探了探身:
“能让县男看入眼的,定然是好物,不知可否让下官开开眼界?”
“嗯……”
程颂垂下眼皮,状似为难的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
“也罢,既然县令想看,那就随我回客栈吧。”
既是珍品,自然不会时时随身携带,见程颂没打算让随从回去取来,县令也没敢多说,与程颂谦让着一同离开了醉仙楼。
客栈与酒楼就在一条街上,几步路就到了。
请县令在小厅落座后,程颂亲自去了里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端了个楠木盒子出来。
看清少爷手里的木盒,梁言悄悄吸了口气,偷摸看向身边的画砚。
这不是队长装银票地契的盒子吗?
少爷要卖的珍品是银票?还是房子??
画砚早有准备,侧过头,抓住弟弟的手腕轻轻捏了下。
其他孩子也见过那木盒,只是不像梁言见得次数多,此刻又只关注着盒内的物件,压根没认出来。
程颂将木盒放到桌上,还戴上了一同带出来的手套,才小心地掀开了盒盖。
“大人请看。”
“哎!”
县令嘴里应着,目光早已落到木盒内。待看清盒中的物件,眼中立刻浮起近乎惊喜的垂涎。
听说要看珍品,其他人也没回房间,都进了程颂这屋。好在房间够大,站了这许多人也没显得过分拥挤。
盒盖掀开后,除了画砚黎仁诚,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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