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页
梁言抬头问道。这孩子在小凳上也能坐得端端正正,腰板还微微用力,撑着旁边靠过来的弟弟。
“嗯……都有,这两年还是卖给牙行居多。”
石大想了想回道。
“为何?富户也嫌弃地力不足?”
这是程颂问的。当初他在长宁就很难买到好地,衙门手里的多数都是下等田,上等田、中等田早被富户买了去。
“那倒不是。”
石大摇了摇头。
“连青这地方,地不好就算了,人还少。算上远近村子里的,拢共不过七八千口,这两年还跑了不少。富户买得起地,可雇不着种地的啊。那地荒着,衙门的税可一文不能少。”
“原来如此。”
程颂听罢,沉着脸色应道。
“少爷,要是这样,咱们买下田地,招不到佃户怎么办呢?”
小账房立刻操心起来。
“那倒无妨……”
程颂正要再说,张樘进来,说县衙主簿来了。
中午离开客栈,师爷就曾提醒县令,说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的县男,怕程颂身份有假。
即便满脑子琉璃瓶子,县令也没糊涂到彻底忘了这茬,他也不是丝毫不怀疑,只不过此刻对他而言,就算程颂身份是假的,只要瓶子是真的就够了。
“就算他是冒充的,不过是为了省那几个税钱。那琉璃瓶子确是珍品,无论如何都要买回来!”
县令吩咐道。
“是!”
师爷没敢再多说。
十几万的银票,还要卖地,县令安排了主簿亲自过来。又怕程颂反悔,连契纸和县印都让他一并带来了。同行的还有见过那琉璃瓶的师爷。
论地力,连青的田地大半都是下等田。就算按中等田要价的土地,一亩收成也不过两石出头,与云州没施过腐叶肥的下等田差不多。
不确定程颂想买哪里的田地、要买多少,主簿索性把归属衙门、能够售卖的田地册子全带了过来。价钱与云州相同,一亩下等田三两银子,中等田五两,上等田没有。
只有田地,没有舆图。程颂翻开册子,一一与主簿确认位置,一旁的黎仁诚便依着主簿所述,以县城为中心,将几片大块田地的方位勾画出来。
斟酌之后,程颂买下了一万亩下等田。
写好契约,盖好官印,留下八万两银票,主簿客客气气地捧着木盒告辞了。
方才验货时,他便明白了县令为何如此心急。这瓶子确实是个宝贝。抱着木盒下楼时,他分外小心,想的是就算真摔了,也得自己先滚下去垫着!
……
买地容易,但田地与银子一样,都不能简单的分给百姓完事。在长宁买地,无论他想招揽佃户还是与农户合作,身边既有亲友帮衬又有官府行方便。连青这里人生地不熟,衙门也是黑心的,做起事来须要格外小心。
抓着刚到手的一沓田契,程颂眉心微蹙。地是买了,可接下来怎么安排,他一时还没想好。
照理说是该自己留下,可这么大的商队,总不能全堵在连青。他是货主,也不好把商队完全托付给谭家。
众人都没急着走,也想听听这一万亩地他打算怎么折腾。
黎仁诚见他眉心越皱越紧,倒了杯清茶递过去,轻声道:
“我留下吧。安排妥了,再去肃州找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想什么呢?
画砚:琉璃瓶子!
程颂:还心疼呢?
画砚:嗯!
程颂:这样,你换个思路,这瓶子如果不是卖给县令,是送给严昭了,你还心疼吗?
画砚:那不心疼!给好朋友有何心疼的。
程颂:这不得了,将来案子查实,瓶子应该是上缴国库,你就当给了严昭了。
画砚:!!那我写信去!
程颂:呵呵,写信让严昭把瓶子找出来拿走?
画砚:那可不止,我得给他提个醒,要是修路缺银子,就把这瓶子再卖一回,但底价不能少于十一万两!
程颂……
暂别
在其他人看来, 程颂之外,黎仁诚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对程颂的想法了解得最清楚,熟悉每种种田合作模式的运作。而且两个人关系好得不分彼此, 他做主的任何事, 程颂从未有过半点异议。
他留下, 没人不放心。程颂也清楚,黎兄定能将连青的事安排妥当。唯一让他心头泛酸的,就是自己的不舍。
连青距离肃州还有四五天的行程,但这里的事需要多久能忙完谁也说不准。这一分别, 怕会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见不着, 哎……
程颂的不舍看在其他人眼里, 只当他是放心不下,还在犹豫是否自己也该留下。
“少爷, 农事琐事多,耕地肯定要雇人, 我留下登记做账吧,给黎秀才帮忙。”
小账房梁言第一个站出来,抢着报名替少爷分忧。
“哥哥,我也想留下, 我也能登记!”
梁言话音才落, 程胜跟着说道。
他一开口, 勤学自然也是一起。
梁文听得似懂非懂, 他不知道少爷为何面露难色, 但瞧见哥哥站出来说要帮忙, 便赶忙凑了上去。
哥哥要留在连青,那他也要留下,给哥哥帮忙!
留守连青忽然成了接力赛, 黎仁安也站到了大哥旁边,挺着小胸脯:
“我跟着大哥!我也会种地!”
噗……
小少爷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那点不舍都要被孩子们踊跃报名上岗冲散了。他轻咳一声,敛了笑意,目光转向自己书童:
“你呢?”
“我?”
画砚眨眨眼,想也不想道:
“我还得跟着少爷!”
留在连青帮忙也是应当,但在画砚心里,排在前面的总是他家少爷,他们都留下了,少爷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
他旁边的小七没吭声,眨巴着大眼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悄悄往画砚身边靠了靠。
梁言他们留在连青,跟着黎兄一起操持一万亩田地的耕种,确是难得的锻炼机会,程颂很赞成。
不过只靠几个孩子肯定不够撑起摊子,他琢磨了一下,吩咐画砚把木头找了过来,让他带着十三个学生留下帮忙。
“那要再雇人推车吗?”
木头听过点头,说听少爷安排。不过学生都留下了,他们小队的推车就要匀出去让其他脚夫顶上,或是再雇几个推车的。
“应该不用。”
程颂盘算了一下,说道:
“留下三成粮食,农具也留一半,能空下不少车辆,不必再添人手。”
“三成粮食?一半农具?”
梁言忽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一共带了五万斤粮食,去掉路上消耗的,三成粮食至少也有一万五千斤,要留这么多吗?
再说了,少爷千里迢迢带着粮食农具过来,是为了去肃州办学时用的,给连青留这么多,那去了肃州不就不够了?
“无妨,到了肃州再买。”
程颂语气平静。
他已经盘算过了,刚买下的一万亩地都是贫瘠的下等田,有不少甚至已经荒废了数年。别处不说,东城门外那几千亩,昨天在路上他们都瞧见了,早就长满了齐腰的荒草。
今年能把田地都开垦出来,施灌了肥料就不错,别指着种出粮食了。
种不了粮食,就不能用合作种植的办法,只能雇人开荒。雇人就得管饭。连青的粗粮价钱跟云州差不多,细粮十文一斤,比云州贵三文。
谭大郎说过,安稳年份里,肃州的细粮也是这个价。既然如此,不如给连青多留些粮食。到了肃州若是不够,再买便是。这样一来,至少能给路上减轻些负担。
留下农具就不是为了减轻负重了。
开荒要锄草翻地,都是重活儿。连青人口又少,昨天梁言操心找不到足够的佃户怎么办,当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在连青开荒种地,必须多上农具多买牛!
他们带了差不多五百件农具,耕犁锹镐锄头都有。不过为了省地方,带来的都是锹头镐尖,就连大个曲辕犁的犁铧都带了十个,只是木柄还需要找工匠现做。
铁器价贵,但费钱费力地运过来,只论成本其实比在当地购买还要高上几分。如此折腾只因为盐铁自古都是官营,铁匠铺购买原料也有定额限制,就算你出得起钱,也很难一下子买到大量铁制农具。
今年程颂定制这批农具时,长宁和云州的铁匠铺,库存原料远远不够。最后还是他去知州衙门递了申请,获了特批才买到了足够的铁料。
他还想过多带些铁料过来,到了地方再找工匠现打。不过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就被黎仁诚和盛岐一同拦下了。贩运铁料说不清用途,很容易被拦截在半道,严重得话还可能惹上官司。
程颂不解,那农具熔了不也是铁料?和直接贩运铁料有何区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