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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少爷提起古珉,画砚也想起来了:
“噢,是,那对面是办关引呢?”
“关引在城内就办了,是榷货务收的。对面那里,应该就是临西城收过税的地方。”
嘴里回着画砚,程颂还在心里把一堆税费名目归整了一番。
关引和榷场里收的钱,应该都交给朝廷了。离开临西交的这笔过税,才会有一部分留存到临西,肯定是免不了的,只不过是换了个收税的时机。
画砚刚还奇怪这里汉人胡人衣服混穿,殊不知他们这一行人排在队伍中也很显眼。年轻公子一个比一个俊朗,一串孩子还都穿得一样的粉色短衫,连戴的头绳都是相同的,一派的乖巧可爱。路人看着他们,排队的焦躁都被抚平了几分。
排了一刻多,终于进了临西城里。
这小城很是规整,从东城门进来,对着城门就是一条宽阔笔直的东西向大街。
谭大郎走到程颂身侧,给他介绍:
“这条就是临西城的主街。”
“榷场在哪儿啊?”
画砚抢着问了句。
刚进了城门他就开始找了,没看出哪里像榷场。不过那些商队也都顺着主街继续往西走,榷场是在前面吧?
“榷场在主街南侧,快到西城门那里。”
谭大郎抬手,给他们简单说了城里的布局。
整座临西城,东西长不过五里半,南北向还要再短些。主街北面,全是衙门和驻军。百姓和商铺都在南面挨着东城门这一半,另外一半就是榷场。
城里没什么可逛,他们直接去了榷场。只办凭引的人不多,不用排队。见程颂带着好几个孩子,吏员略感意外也没多说,按人数收齐银子,递过凭引:
“只可今日进出。”
程颂点头接过。二两银子一份,有效期只有一天。
办完凭引,进场前还得再交一份牙钱,雇佣一名牙人全程陪同。这是榷场的死规矩,免不了。
榷场内的所有交易都需由牙人经手办理,既是服务,也是监督,防着有人私下约定场外交易。
跟随程颂的牙人姓朱,灰布长衫,手里拿着炭笔和册子,笑呵呵过来和程颂施礼问好。
不卖货的客人也肯花银子进场的,多是不差钱的主儿,伺候好了也许还能额外挣点赏钱。
其它买了凭引的商人,多是带着几名随从。这位小公子带的人不少,虽说能看出以他为首,但其他人的穿着也是不俗,说话也随意。朱牙人分不出他们是随从还是亲友,哪个也没敢怠慢。进入榷场,他还特意抬高了介绍的声量,就为了让一队人都能听清。
榷场内的格局与临西城相似,被一条两丈宽的土路隔成了南北两片。
进入的商队多往南片的大棚走去,由牙人指引着寻找合适的摊位。北片的官市都是大屋,南面的私市全是大棚。
官市就是朝廷买卖货物的地方。榷场可不止有南来北往的商人做生意,朝廷的买卖更是不小,尤其一些管制严格的丝绸瓷器,都是大笔大笔地交易。
“茶叶也在这里售卖?”
程颂问朱牙人。
茶叶是大琞与胡商最大的买卖之一,每年交易的数量巨大。前几天试做出了红茶,他对茶叶的买卖也关注起来。
“非也,官市这里只收茶叶。售卖都是茶马司与外族使节商队直接商谈,谈好从榷场提货。”
朱牙人用册子掩住半张面孔,悄声提醒程颂别做茶叶生意,尤其在临西,一旦被抓着定了私贩,罪名可是不轻。
茶叶在边境贸易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能用来与胡人交换马匹,这生意全由朝廷控制。外地商人若想售卖茶叶,必须且只能由官市核验之后按等级收购,严禁私下交易。
“官市那里都是只收不卖?”
程颂停下脚步,想问清楚再决定往哪儿走。
“也卖货,不过官市这里都是好货,价钱也高。不止胡商,大琞的商人也会去官市买货。”
朱牙人答道。
大琞商人也去?辛辛苦苦跑来临西,搭上税钱,买大琞的货物回去?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合算呢?
“是不合算,但有的货物去京城买更不合算,还未必能买到。”
朱牙人边说边指了指前面的铺子:
“昨日官市来了冰糖,可有些日子没货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中榷场的交易规则,榷货务之类的机构设置,都是参考了宋代背景,但实际情况要复杂些。我按照资料画了半天图样也没彻底理顺,最后还是简化了,各位看个热闹。
感谢大家最近的评论和浇灌鼓励!
小剧场:
每逢换季,程颂就会安排给大家做新衣服。
画砚:少爷,不用每季都做,旧的还能穿呢。
程颂:没事,你们个子长得快,做点新的费不了多少钱。旧的你给吴婶子送去,看佃农村谁家困难孩子多,就分一分。
画砚:哦,那要做也行,能不能别只让黎秀才节俭?
程颂:???啥意思??
画砚:给少爷做衣裳裁剩的废料,不都给黎秀才做了丝绸补丁?
程颂:……什么补丁?!那是特意留了点缀镶边的!!
榷场
有冰糖?那自然得去看看!
十多间相连的官市大屋分售不同货物, 屋内的格局也与寻常铺面不同,顶梁要高得多。前面看货议价,后面都是仓库。程颂他们进的这间是香料市, 售卖的多是各种贵价调料香药。
屋内看货的商人不少, 扫上几眼就能看出来, 不少是冲着冰糖来的。
进到门内,朱牙人就开始讲解。
“胡椒三百文一斤,孜然一百八十文,公子今日赶得巧, 前几日不但冰糖到了, 酱油腐乳也来了一批, 这可都是紧俏货,不是时时都有!”
朱牙人尽职尽责地推销, 程颂却听得脑门直嗡嗡。怎么他作坊的货都进到官市了?幸亏酱油腐乳都放在肃州没带来,这要拉进了榷场, 他都不好定价!
一旁的画砚他们早都凑过来了,听完朱牙人的报价,画砚悄声惊讶:
“这和长宁的价钱一样啊!”
程胜勤学也是一脸不解,大老远的拉到榷场了, 怎么也没涨价呢?
“涨了, 榷场这里都是大宗买卖。和长宁那里的零卖价钱相同, 就是涨了。”
梁言对价钱最为敏感, 提醒大家。
哦对, 其他几个也反应过来了, 只有小鱼脸上一片茫然。这里的调料他家都没有,更想不到调料居然能这么贵!冰糖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在过年的时候尝过饴糖的味道。
看出小鱼的惊讶, 画砚问怎么了。
“没见过这些,我家只有盐。”
小鱼小声道。
“醋也没买过吗?”
惊讶的换成了画砚。
当初佃农村里都是贫户,没有余钱多买调料。虎子家最穷,可厨房里除了盐,也还有罐醋。
“以前买过,这两年没有。”
小鱼想了想,应该至少三四年没买过醋了。
“那想吃酸的……”
问了一半,勤学便停住了。没买自然是没钱,他问得有些多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说石家村,整个连青都是穷人多。少爷这样的富人才是少见,小鱼压根没觉得自卑,认真给勤学解释:
“家里有浆水,想吃酸的加点进去,拌野菜好吃!”
“浆水酸!”
梁文重重点头,小眉头也拧了起来,想起了偷尝过的浆水味道。
以前周家在佃农村做豆腐,日日少不了浆水,这些孩子都知道那味道,却是没想过浆水还能拌野菜。
朱牙人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未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小鱼。几个孩子中,只有这一个穿得麻布衣裳,虽然洗得干净,也是打了补丁的。起初他以为小鱼是哪个小公子的跟班,方才听他们如同龄好友一般说话,才觉出自己可能猜错了。
牙人愣神的空当,画砚拉了下少爷的衣袖。
“怎么了?”
程颂转头看过来。
画砚又使了下力,让少爷再低低头,凑到他耳边悄声道:
“这里的货,是严昭送来卖的吧?”
“应该是。”
程颂点头。
年初码头运来的甘蔗一船接一船,他还开玩笑问过雷冲,严昭是不是把江南甘蔗园给包了。雷冲挺认真,当时说不清楚,过了几天说去信问过太子了。确实买了不少甘蔗田,但也没伤到江南大商的根本。
不缺甘蔗那就多制糖,今年冰糖的产量着实不小,但修路的花费更大,冰糖只能继续维持高价售卖。从云州出发前,程颂特意给严昭多发了一批货。一同发走的,还有酱料酱油和腐乳,数量都不少。
严昭是太子,也是诚颂作坊最大的买家,给他的货都在标签上加了印记。那印记不大,但毕竟是自己买卖,看到包装他们就都认出来了。画砚不是不认得给严昭的货,只是想问问少爷,这会是严昭运来的,还是别人买下他的货发来了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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