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一个问题完全打消了他家少爷野游的闲心。回答完梁言的问题，程颂不免惦记起了出书的事。

    “幼童科普？”

    听清了身边人的叨叨，黎仁诚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咳……就是给幼童看的科……嗯，格物之学、自然之理的入门书。”

    梁言梁文还在看着他，程颂硬生生把科学二字咽了回去。

    可惜孩子耳朵好记性更好，梁言追问道：

    “那科普是何意啊少爷？”

    科科科科科？？

    科普怎么解释？小少爷刚挠好的头又痒了，但迎上梁言认真的求知眼神，他又非常不想糊弄。

    犹豫了片刻，程颂随手抓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内上下位置划拉了几下，说是天和地。

    “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但你可曾想过，这地气是如何上去的，天气又是如何落下的？”

    梁言眨眨眼想了想，摇了摇头。

    程颂一边继续划拉树枝，一边给孩子讲解：

    “地里的水，被日头晒热了。就是夏日里那种特别晒人的日头，会把水晒成看不见的水汽，往上跑。跑到天上，遇着上面的冷气，就凝成小水滴。很多小水滴聚在一处，就成了云。水滴越聚越多，云也越来越重，最后落下来，就是雨。”

    “下雨的时候，云是黑的！”

    听少爷说完，梁文忽然冒了一嗓子。这道理不算难懂，六岁的娃娃也听懂了，还会找bug。

    程颂笑了笑，反正已经讲了，那就继续说说：

    “那些水汽聚成的云朵，是慢慢变厚的。起初的时候它很薄，日头的光能透过来，看着就是白色的。等它越来越厚，厚到不透光了，就会变黑，也就到了要下雨的时候了。”

    这几句道理略微深一点，梁文一下没明白，刚想再问却听到了不远处勤学的喊声，好像是找到野果子了！

    孩子顾不得白云黑云了，拉住哥哥喊着要去看果子。梁言拽住弟弟说等一下，转回头又对程颂说了句自己的想法：

    “少爷，科普若讲的都是这样的道理，定然是本好书！”

    程颂对梁言笑笑，喊了名护卫跟着他俩同去。

    等看不到两个孩子的背影了，黎仁诚轻声问道：

    “‘幼童科普’有何不妥？颂弟是有顾虑？”

    此刻无人打扰了，程颂也没再往男朋友身上靠。一声低到几乎无声的叹息后，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颓丧：

    “‘幼儿科普’并无不妥，只是我可以给幼童讲明白阴晴雨雪的道理，却不知如何让大人们相信，这事与雷公电母无关……”

    【作者有话说】

    1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出自《素问》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好第一幅山景，画砚举着画板来找少爷。

    程颂：画得挺好，再画一幅。

    画砚：嗯？为何？

    程颂：你稍微转转方向，把我和黎兄画进去。

    画砚：画少爷和黎秀才，那我坐对面吧。

    程颂：不用，就画背影吧，浪漫。

    画砚：啥？？？

    看信

    梁言取下水囊, 让弟弟抓着喝了几口：

    “好些没？”

    梁文点点头，举着还没舍得扔的半个黄果子：

    “不好吃！”

    “是不好吃，酸涩得很, 不过这果子汁水还行, 摘一些让少爷尝尝。”

    画砚边摘边说。

    这山里就像小鱼说的, 应该少有人来，树上的野果都没人采。果子确实不够甘甜，但他家少爷常拿酸果子做酱拌凉菜，也许就能用上。

    刚看到野果树时, 楚知问拦着没让他们吃, 怕有毒。小鱼捡了个落到地上的, 看了看上面的破口，又抬头等了片刻, 对众人说应该没事。

    “为何没事啊？”

    程胜好奇道。

    小鱼指了指树顶：

    “鸟在吃，人就能吃。”

    众人跟着朝上看, 确实有两只小鸟站在树枝上啄果子。

    楚知问也跟着点头：

    “那就应该无事。”

    等程颂也确认过野果能榨汁做菜，孩子们秋游的主题就变成了摘果子，一会儿的工夫就摘了两大筐。

    楚知问也采了不少草药，有些还是连根一起挖的, 打算移栽到牧场。

    移栽可能种不活, 也可能改变药性, 但想要扩大种植多收获, 只能试试。想着原土有助于草药成活, 众人一起帮忙, 又挖了好几筐土。

    被大家挖草药摘果子的热情带着，程颂也暂时放下了“幼儿科普”，跟着忙活起来。他原本还担心山林里遇到野兽, 后来想想，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山，就算有野兽，也被他们吓跑了。

    采摘持续到了下午，下山后他们直接去了酒楼。

    画砚问少爷喝不喝梅花酒，喝的话他回客栈取来。明日一早就要回肃州，程颂也不嗜酒，说不用了。

    梅花酒是早上古珉临走前送来的。他在榷场的瓷器摊子与程颂挨着，生意还不错，一天就把货卖光了。看到程颂挂出美人画售卖内衣时，他也抢购了十多件，说要给家人带回去。程颂又送了他一件睡衣和一盒子烧烤料。古珉送了三坛梅花酒做回礼，彼此还留了住址，相约有缘再见。

    梁言早上没见到古珉，问程颂为何他会把梅花酒带来临西。

    “榷场不是禁止卖酒？咱们是不知道规矩带来的，古公子也是？”

    程颂摇了摇头：

    “他家的货，是先走运河送去京城。梅花酒主要在京城售卖，只是特意留了些带来临西，给沿途的酒楼送些样品。”

    “可就算酒楼觉着梅花酒不错，古公子也不能及时把货供上啊。”

    梁言又问。他记得古珉说过，他家经常乘船北上卖货，但甘凉这里，每年也就来一次。

    程颂笑了下，这孩子平日机灵得很，今日怕是爬山累着了：

    “他留了酒，自然也会留下作坊地址，标签上还有他家的印记。酒楼觉着好，自会找人带货。这一路上多少贩货的商人，有人买能赚钱的货物，还担心没人给运来？”

    “哦，对！”

    听程颂说完，梁言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低头开始吃饭。

    吃过饭众人回了客栈。

    这客栈是临西城外最大的一间，前厅后面有好几个院子。这一趟谭四娘没跟来，商队中没有女眷，客栈又没了空院，昨天程颂让几个孩子搬到自己房间，把他们的房间让给护卫大哥，给樊氏一家腾出个小院。

    刚刚穿过前厅，程颂就看到樊氏的小儿子正扒着院门往外看，见他们回来了，好像是笑了下，嗖地转身跑回去了。

    樊氏介绍过，说大女儿辰芷十二岁，儿子辰礼快八岁了，小女儿辰静刚满六岁。不过两个小的个头差不多，长相也很相似，跟龙凤胎似的。

    程颂没在意，以为他是怕生，但很快那孩子又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樊氏和两个女儿。

    樊氏手中抓着个纸筒，与众人问好后，她将纸筒递向程颂，说是自己画的。

    “听小郎君说，那画是用来卖货的，我就想照着画上一幅。附近铺子没有太好的纸笔颜料，只能画成这样。不敢说赔给公子，就看能不能应个急。”

    程颂自然想不到樊氏会作画补偿，赶忙向对方道了辛苦。

    见少爷接过画纸，身后的画砚也凑了上来，主动解释：

    “对对，我和樊婶子说的。”

    尽管曾经是官员夫人，但如今已是平民百姓，再以夫人称呼并不合适。樊氏的年纪，他们称呼婶子倒正好。

    卷起的画纸与美人画同宽，展开到一半时，程颂身边已经响起了孩子们接二连三的“哇”声。完全展开后，程颂也是惊讶不小。

    樊氏的这幅美人画，与昨日被胡商换走的那幅至少有八分像，差的两分主要也在服饰细节上。那画樊氏只在胡商验货时看了一小会儿，能复原到这个程度已是不易。

    而且她画的美人，比起黎兄的原作，五官虽然极为相似，但神韵还要强上几分。不过这个区别未必全是画技的精湛，更多应该是源于同为女子的感同身受。黎兄很少与女子接触，画中差些韵味也是正常。

    “这画甚好！辛苦樊婶子了！”

    程颂先是认可画作诚心道谢，接着问道：

    “樊婶子学过画？”

    “说不上正经学过。逃去胡地前，我爹在瓷窑做画工，我自小也喜爱作画，就学了些。”

    樊氏回道。

    技法多好程颂也说不清，反正不错。而且就冲这幅美人画，也能看出樊氏定是有些天赋。

    一个画工之女，如何就成了官夫人，樊氏没提，程颂也不想多打听。过往已逝，她丈夫都死了，再说那些也是无益。

    内衣都卖完了，程颂并不需要美人画，但樊氏这本事不用可惜了。他心里有了主意，不过此刻天色已晚，改日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