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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收到调令, 听说是牧场新主人要修路, 都指挥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官员亲眷……”
“我家少爷的爵位是自己挣来的, 可不是什么亲眷, 更不是坏人!”
画砚赶紧抢话。
“是,是。”
张勇点头,上午路上他已经听程颂说过, 人家爵位是做出农具工具换来的,是他们误会了。
程颂摆摆手,没让画砚再说。一个供贪官享乐的赛马场,被人花大钱买下了,被人猜疑也是正常,多半都会以为新主人也不是个好人,怕又来白出力气。那位没见过面的都指挥使同意派了一半人过来,已经算给面子了。
这误会又不大,说开了就好。而且要是换了自己,怕是一个兵都不想派过来。
“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张指挥,给都指挥使带个话,愿意的话就把军士们都派过来,我通知肉铺,每日再多送五头猪过来。”
程颂当场拍板。
“好,我这就派人回去!多谢县男!”
“张指挥不必客气。”
……
张勇问要不要让那三百人去炭矿拉灰石,程颂拒绝了,说让他们都来平整道路,运送灰石的事他另有安排,当下最紧要的肯定是先去把废矿买下来。
民间买卖来司户厅钤印留底就好,购买含有矿山的土地手续要繁琐些,不过司户厅的官员都认得程颂,自然不会为难他。
司户参军还亲自出来接待:
“那块地可以卖给县男,不过之前衙门请监官看过,那座矿山多是灰石,石炭含量很少,确实不值得继续开采了。”
监官就是朝廷指派的专业勘探人员,程颂强压着喜悦:
“无妨,灰石也行。”
灰石就是没用的石头,有何可行?
废弃矿山是不贵,可这县男要是不死心再雇人开矿,那投入可就大了。
参军怕程颂年纪轻,存了侥幸心理,忍不住劝了句:
“废矿山寸草不生,方圆半里怕是都种不了粮食。那块地县男买去无需缴纳田税,但你若是开了矿,一旦寻到石炭,还是要依律缴税。开不出多少石炭,怕要赔了本钱。”
“无妨无妨,多谢参军提醒!”
程颂笑着回话。
算上煤矸石小山,废矿占地约九十亩,程颂把圈划得大了些,一共买下了一百二十亩。再外圈的土地上就能看到还算茂盛的野草了,应该就是出了炭脉的范围。
抓着新到手的地契,小少爷一路傻乐着出了知州衙门。
没用的地可真便宜!算上契税,一亩地才八百文,这么大一片地才九十六两银子。跟白捡差不多啊!
……
从生肉铺出来,程颂去了李二郎家。
又要多三百兵士吃饭,做饭的人手还得加。不需要多高的手艺,能和面洗菜打个下手就行。昨天他看李家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李二郎与两个女儿穿得也利索,估计他妻子是个干活麻利的,正好顺道,就过去问问。
“愿意,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冯氏高兴道。
就去做个饭,每日也是五十文,和男人工钱一样,这样的好事平日可遇不到!
“那,那我也去吧?我也会洗菜。”
李二郎磕巴道。
明明是自己找了活计,怎么忽然就成了娘子去上工了。
“你去也行,做工就算了,既然说了让你歇十天,就不能免了。你就带着两个孩子过去,在那边吃饭。”
做工不让去,可以去吃饭?还带着孩子?
李二郎越听越觉着小东家说得像胡话啊。
“你们要是有相熟的亲友,就再找一个一同过去,一个人怕是不够。”
程颂又说。
“那我去问问王大哥?”
李二郎说。他俩一起在家养伤,他得了东家照顾,娘子可以去做工,既然还有机会,那自然应该先问王大郎。
程颂笑着点头,愈发觉着李二郎人品不错。
他说要不自己去王家问问,李二郎想到王家还不知道三十两银子的事,赶忙把人拦下,说自己过去把王大郎叫过来。
听李二郎说小东家来了,王大郎什么都没问就带着娘子过来了。听程颂说完,夫妻俩当场点头。在家也是做饭洗菜,可没人给钱!
王大郎妻子姓何,与程颂差不多高,身上的短褐洗得有些泛白,手肘处还打着两块补丁,但衣服看着挺干净。这何氏说话很是爽利,程颂也挺满意,让她俩明早城门一开就去上岗。
“你也可以带着孩子过去。”
程颂对王大郎说。
王大郎笑着推拒:
“多谢东家,我就不去了,家里房子还没盖好呢。”
他家不比李家清静,要听说他能带着孩子白去吃饭,怕全家都要跟上。
离开李家,黎仁诚问程颂,那些灰石的运送,他是如何打算的,出运费是个什么章程?
“按数量给运费,谁想干都行!”
“这活儿要是雇人,就只能招青壮。不如就像长宁收花一般,咱们就支个摊收购。甭管多大年纪,是男是女,只要能把灰石送来,就给钱。”
而且这种活儿,就算他不限制招工条件,年纪大的和女子也多半不会来应工,只有采用收购模式,才可能让更多人挣到这个钱。
黎仁诚听过两句就能想明白,轻笑着赞同:
“颂弟想得周全。”
程颂被夸得笑笑,指了指黎仁诚腰间的背包:
“这地契才是周全。”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李二郎一家与何氏母女已经等在了城墙下,等着城门开启。
何氏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跟着男人去牧场干活,男人受伤回来休息,儿子还在牧场。牵在手里的小女儿才六岁,出门时还打着呵欠,这会儿已经和李家姐妹拉着手聊起小话了。
见孩子们都高高兴兴地说笑,何氏绷了一路的脸色也松了几分。昨日听说她也能来做工,婆母和弟媳都想跟来。一天五十文的工钱,确实让人眼馋,可人东家说得清楚,就要两人,肯定也是看在他男人帮忙救火才给的照顾,否则那么高的工钱哪能轮着他家。
“前些时还说牧场闹鬼不吉利,说大郎不听劝。这才几日,又想来做工了!早上我出门,娘和老二媳妇还想跟着,觉着东家年轻,好好说说就能让她们一起来。大郎硬给拦下了。人家是年轻,又不是糊涂,就为这么点儿事,还能没完没了地给好处?”
“嫂子莫气,王大哥明白得很,不会让家里过来添乱。”
“他是明白。可到底是自己爹娘,话总不好说得太过。哎,开门了,走走走,别晚了!”
“哎!”
程颂到时,见何氏冯氏已经开始干活了。那天在教学处见过的三个女娃娃也没闲着,跟着李二郎一起择菜。他劝不动李二郎,只能告诉梁言,记得月底给他多补一份工钱。
很快驻军队伍也到了,都指挥使苗大人亲自带队过来,向程颂介绍了新来的三百筑城军。
“昨日是老夫多虑了,还请县男见谅。”
“苗大人体恤属下,令人敬佩,何需道歉。”
程颂抱拳回礼,面色温和。
今日有了准备,饭棚里一溜大灶上都已经冒了热气,肉包子的香气馋得人直想掀锅盖,大铁锅里的蛋花汤也翻滚起来了。
小东家难得动用特权,引着苗都指挥最先打上早饭,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咬下第一口包子,这都指挥使心里就踏实不少,还真是肉包子啊!
昨天听了张勇的回报,他还不敢全信。吃饭不限量还顿顿有肉?肃州军营啥时候见过这个待遇?莫不是就给一顿当幌子,等把他们骗过来再换回粗粮饼子腌咸菜?
他在这里带了将近二十年的兵,靠着一身还算过硬的武艺,从都头升到了如今的驻军首领,月钱加上禄米,一个月能挣下二十两银子。这个收入比同级别的文官要少三四十两,和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更是没法相提并论。养活一家人不算难事,但也做不到家里下人也能顿顿吃肉。
昨天张勇还说,程颂的爵位是自己挣来的。要是修路期间伙食能一直如此,那他挣钱的本事可比挣爵位大多了!
新来的三百兵士重演了昨日的干饭奇景,画砚捏着包子边吃边看。
昨天已经来过的明明吃过三顿饱饭了,这风卷残云的劲头却是丝毫不输新来的,真能吃啊!
“中午还炖肉吗?”
昨日与程颂熟悉了不少,今日再坐在一起,张勇话多了不少。不过这句他这是特意问的,想让都指挥放心。
“炖肉,那不能少了。”
程颂应道。
五头猪也架不住这些人三顿敞开了吃,不过一人至少能分一大勺炖肉,加上不限量的炖菜,油水肯定是够了。
“这肉包子做得香,比烤兔子香多了。”
苗大人也夸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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