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沈夫子讲得清楚。”

    小少爷高兴点头。年初进京的时候，他又给沈衍送了一百斤冰糖。当时沈夫子就说了，让黎兄有疑问随时与给他写信，怎么把这茬忘了……

    “阿嚏！”

    两百里外，即将抵达连青的沈衍忽然打了几个喷嚏。

    贴身随从赶忙取来袍子给他披上，又去找驿站的驿卒要了壶热水。

    “无事。”

    沈衍摆摆手，让随从把茶水先放在一边，他先看信。

    这次被派来连青，他的主要任务是查办连青县令贪腐案，还要去临西榷场安排大量持续采买棉花的事。两件事都是程颂起的头，他也赞成得很，不辞辛苦愿意跑这一趟，只是没想到他人还没到连青，新的任务就一样接着一样，还都与程颂有关。

    前几天收到的圣旨是让他督促肃州官员，严查私盗滥伐古树，今天新的这份，说的青盐的事。这程颂，真是走到哪儿忙……不对，按他自己的话讲，那叫走到哪儿，折腾到哪儿！

    把灰石从废矿运到城门外修路的地方，就给钱！

    半日不到，这消息就传遍了肃州城。人们纷纷打听起了废矿的具体位置，虽说就在城外十里，但那地方少有人去，还是容易走错了路。不过这个担心那是白担心了，第二天一早，西城门外就出现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

    目的地：十里外的废矿！

    见去的人太多，男女老少都有，程颂找了张勇，让他安排些兵士去废矿巡逻护卫。

    “运石头能有什么危险？”

    画砚问。

    “那大山包是灰石堆起来的，取用的不小心，可能滑下来摔伤，也可能造成碎石滑落砸伤他人，必须多加小心。”

    程颂严肃道。

    风险这种事还是小心为上，而且去的人多了，说不定就会招惹什么坏心的过去，派些兵士过去总是安心些。

    张勇一听就明白了，依旧以小队为单位，安排兵士们轮流过去护卫，第一批十五人马上就出发。

    “等等，等等。”

    看着兵士们离开的方向，程颂快步过来把人拦下。

    “县男还有什么吩咐？”

    张勇问。

    “不是吩咐，我就问问。他们是直接去废矿？”

    “是啊。”

    “不用回军营取上马匹？”

    程颂很诧异，就跑着去啊？

    张勇笑了下：

    “县男有所不知，军营拢共二十几匹军马。上午苗大人在，特准去各村送信的那十几人骑马过去，余下的几匹还要在营内待命，以防万一。”

    程颂明白，军营的马匹当然不能都给他用了。不过六百人的军营啊，就二十几匹马？？

    “县男以为军营与你的牧场一般？说实话，营地的马匹还真不如牧场里的。当初那些人，可都是挑拣的好马。”

    张勇说。

    这点常愈和那牙行老板都说过，而且牧场的马匹每天跑来跑去的，他一个不懂马的也能看出好坏，但他没想到军营的马匹这么紧缺。

    依照朝廷规矩，能分给地方驻军的，本来也是中等马居多。牧场那里，几乎都是上等马，饲养成本要高得多，所以衙门和边军才会耗着没把马匹提走，反正那些马匹都重新造册了，养在哪里无所谓，需要用就得给他们送去。

    “那今日就辛苦军士们了，回头我从牧场调些马匹过来。”

    程颂说道。

    那些马他负责养，也能用，这是与知州大人说好的。而且马匹也有寿命，现在不打仗不扩充骑兵，他们就天天白吃白喝的？拉出来干活！

    “县男费心了！”

    张勇抱拳。

    男朋友要留下陪自己，程小颂压了几天的隐忧一扫而光，又开始使唤孩子了。

    他找了块相对宽敞不碍事的地方，设立了灰石收购点，安排孩子们负责收购点的一切运营。他只管掏钱。

    收购点前面放了一溜竹筐，分大中小三种型号。百姓把灰石送来，不用称重，就往筐里倒。

    大筐一筐约莫能装一石，运费十文。中筐能装五十斤，五文。小筐只能装下约二十斤，两文钱一筐。

    午饭过后，陆续有人运来灰石。运送的方式也是多样，有推车的、挑担的、背筐的，力气小的还有两个人挑一筐的。

    力气小的未必都是女子，推车的也并非都是男人，全看各家情况和自己力气。

    小少爷把活儿都分下去了，自己拉着男朋友跑去巡视了一圈修路施工，顺便消消食。回来时，远远就看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他乐颠颠地小跑过去，扎进孩子堆：

    “商量啥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煤矸石的应用，我查了些资料，不过看得也是一知半解，不禁考据深究。

    感谢看文！

    小剧场：

    关于小东家突来的喜悦。

    程胜：运送灰石不限制男女老幼，大家都能挣钱了，哥哥高兴！

    梁言：少爷的愿望是办学和修路，如今又要修路了，是值得高兴！

    黎仁安：大哥也高兴，他说留下来不走，少爷和大哥都很高兴。

    小七：你说得对！

    画砚：修路队加上牧场，一天十几头猪，猪肉钱就要好几十两，少爷别笑了，赶紧想想赚钱的法子！

    分拣员

    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小筐, 筐里装了一多半灰石，估摸着能有十三四斤。旁边还站了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一个提了个竹篮, 一个手里抓着根细扁担。

    “少爷, 这筐里的灰石是他俩挑来的。”

    画砚指着两个男孩儿说道。

    “不过他俩只挑来一篮子灰石, 小筐都没装满，还差一些，不好算价钱。”

    程颂往筐里看了眼。能装二十斤的小筐运费两文钱，这筐里十三四斤, 确实没法再拆了。

    为一文钱围在一起开小会, 听起来很像是小题大做, 不过程颂没有批评孩子们，还很认真的与他们一同琢磨起来。

    别说画砚程胜, 这次去临西，他还给小鱼按天算了工钱, 现在哪个孩子兜里都有不少铜板，贴个几文钱根本不算事。但程颂明白，他们围在这里商量的不是这一文钱怎么给，而是再有类似情况如何应对。

    依他制定的规则, 换算之后就是十斤灰石一文钱, 但不止孩子, 大人们送来的也很难正好卡在整数。四舍五入也不行, 几斤的差距听着不大, 但徒步运送十里路也是不小的辛苦。每一文钱都是汗水和力气换来的, 不能随意应付。

    “他俩是第一个不好算钱的？”

    程颂问。

    “不是，刚才有个大叔推来一车，也多了五六斤。他把多的给了相识的村邻, 说好下次那人多担来几斤再还给大叔。”

    梁言回道。

    这办法不太好，并非所有人都能找到熟人拼凑，那多出来的几斤也不能让人家白白运来。而且这种事就应该收购方负责解决，不能让百姓运来石头再操心凑单。

    程颂抿唇想了想，问梁言带没带纸笔。

    “带了。”

    梁言从小背包里掏出纸笔递过来。他平日总装着炭笔和随手记录的小账本，少爷偶尔交代的杂事他也会记下，像是要多给李二郎发份工钱的事。

    “不够十斤的，就先写个条，上面写好已收的斤数。”

    程颂在纸上划拉了几笔，又指了指地上的小筐：

    “像是他俩送来的这些，先按一文钱给。再写一张已收四斤的条子，下次多出来的要是够六斤，加上这条子，就给他们一文钱，要是还不够，就再写个条，直到凑满十斤。”

    “明白了！”

    梁言应道。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

    黎仁诚接过纸条看了看。

    “我去城里找人刻个章，写好斤数再盖个印。”

    “是得盖个防伪章。”

    程颂说。

    “今日先凑合，晚上回去咱们照着过年福利票的制作办法，做上三种灰石票。一斤到三斤的，全盖上章。对了，还得买个秤，好算得精确一些。”

    “一斤到三斤？那四斤到九斤怎么发啊少爷？”

    画砚愣愣问道。

    “一斤加三斤不就是四斤，给两张券，九斤就给三张三斤的。”

    “那只做一斤的不就行了，欠几斤给几张？”

    “太多了，咱们要又省事又不能太麻烦。”

    “做三种就是又省事又不太麻烦了？”

    书童悄悄扁嘴。

    “我说了算！”

    “哦……”

    定好了办法，梁言坐回桌案后开始写纸条，其他人开始继续收灰石。刚刚他们商量这一会儿工夫，收购点前都排出个小队了。

    程颂把两个小男孩叫到饭棚下，找冯氏要了两碗热水，递给两个孩子。

    “你俩和谁来的？”

    “没，没和谁，就我俩。”

    提着竹筐的男孩把筐放到地上，接过水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