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页
程颂乐呵呵落个清闲:
“要不还是发点儿吧,有的脚夫也许一辈子就来这一次肃州,万一想给家里买点啥呢?”
到了肃州, 那些脚夫大半都在牧场帮忙种地, 一直也没得清闲, 程颂琢磨着走前还得给他们放两天假。
“那就每人先发三两银子吧。”
黎仁诚说。
他们商队人多,遭遇盗匪的可能性不大,但路上还要看护货车,时不时还要抬货搬货, 而且人多事杂, 身上装多了银子反而容易丢。三两银子买些特产带回去应该也够了。
“好, 听黎兄的!”
……
约好了次日与农事官同去源河,程颂黎仁诚一大早就到了衙门, 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秦家管家。那管家倒是不敢对程颂端架子,扯了个挺难看的笑脸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不止秦家, 还有几户昨日就带人过来了,想赶着筒车架设的规矩没下来,多囤点儿田地。听说衙门暂停办理田地过户,又打算长租土地。”
路上, 同去的司户参军与程颂说起富户买地的事。
“长租?那大人准了吗?”
程颂问。
“准了租地, 不准长租。昨日你们离开后, 大人就想到了租地, 吩咐了最多只能租一年, 长期租约都给退回去了。”
参军笑道。
程颂赶忙称赞:
“大人想得周全!”
……
肃州山多水少, 源河两岸也有几处山峦,田地分布得并不均匀,各种汲水工具的安排需要仔细勘察。
程颂整个试验田小菜园还行, 面对大片农田,他能做的最高决定也就是撒什么种子。怎么合理安排灌溉他还真不擅长,唯一的经验也只是给南北新村架设了筒车。但他担了筒车发明人的名头,样子还是得装好。好在身边有个熟悉农事的黎仁诚,能给他把底兜住。农事官与程颂商讨的时候,黎仁诚总会把话接过来,小少爷只需要表示同意。
见黎仁诚总是帮忙回话,农事官一度以为黎仁诚是程颂的管家,还使劲夸了几句,听得小少爷眉开眼笑:
“对,是管家,我家都他管!”
两天很快过去,大地主们再一次汇集到了知州衙门,只是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外墙上刚刚贴出来的榜文:肃州源河筒车架设榜示。
“……筒车由衙门统一架设,禁止私架。一旦发现,立即拆除并处罚银二百两。若遇旱情,筒车的使用由州司统一指拨……除筒车外,知州衙门还将架设多台翻车,协助各村镇规划挖掘引水渠……这是彻底不让咱们架设筒车了?”
榜文还没看完,就有人不满了。原本都还盘算自家能架几台,大不了再花些银子打点一下,多买几个份额。这变成了衙门统一指拨,岂不是一点空子钻不了了?
人群中的秦富更是气得怒火上窜。
那日离开衙门后,他就惦记让人出去买地。不管地力如何,只要是指着源河水灌溉的就行。他想买,别人也想买,提了不少价钱才寻到几个愿意卖的,没想到衙门不给办过户,连长租都不行!
他正憋着气想来问个一二,想不到又看到个这样的榜文。这绝人后路的主意是哪个出的?!
其他人也有上火的:
“衙门架设?那架在哪儿?自家浇地还得找衙门审批?”
“那倒不用,按这上面的意思,平日里水车正常运转,少雨的时候衙门才会管制。”
“那也不便利啊!再说了,我家都架了两座了,那还不让用了?”
“往后看,已经架设的,位置合适的就留用,衙门把银子补给你。不合适的,就拆。”
“拆?我不拆!”
“没让你拆,不合适的衙门给你拆!”
看得快的回头提醒不愿拆的。
“不止拆,还得捐呢!”
“还捐?起开,我看看……”
听到“捐”字,秦富伸手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两人。
“架设筒车,利在百姓,请各位有识之士积极捐资。凡愿捐资以助工役者,均会受到衙门奖赏。捐款超百两者,记名于榜,贴示衙前。捐款超三百两者,将被录入州志。捐款超五百两者,除录入州志外,衙门将于源河岸侧立碑刻名,以供后人敬仰。”
“一架筒车才多少钱?要捐五百两?”
“一架筒车是不多,还有翻车呢。看这榜文的意思,只要肃州境内的村镇,符合需要的都要安装汲水工具,加上修渠,怕是要不少银子!”
“……反正我不捐!”
听到人们都不愿意捐银,秦富的脸色终于缓了两分,正想跟着喊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不捐,有人捐!”
说话的是知州大人的师爷,众人都认得。拱手问好后,询问师爷所言何意。
“程县男昨日过来,听闻大人为农户募资,带头捐钱一千两!”
说完,师爷指挥差役,将募捐榜文也贴了上去,只是上面只有程颂一个名字。
“凡捐资超过一百两的,都会贴出榜文。各位如有意愿,可随时来衙门登记。”
说完,师爷向众人抱了抱拳,转身回了衙门。
看着榜文上程颂的名字和前面一长串的溢美之词,刚还怨声一片的衙门口,忽然安静了不少。地主们嘀咕的话题也从筒车的架设转换成了是否捐银,捐多少。
五百两就能上了功德碑,好像也不贵……
衙门统一修建筒车翻车的主意,就是程颂出的。
大琞没有朝廷为百姓服务的说法,但官员们都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昨日听了程颂的建议,常愈很痛快就点了头。
原本想的是与地主们共同商议灌溉的章程,协调各方利益。既然要改成衙门出面统一布设,那就直接颁布政令,强制推行。再有哪个不愿意也无需顾忌,谁敢强硬对抗,那就依律严惩!
这办法除了需要筹钱,其余的都是好处。因为争水生出事端是常事,严重的闹出人命都有。要是能统一安排灌溉,定会减少不少麻烦。
不过程颂已经解决了驻军的吃饭问题,常愈并不想再让他破费。
程颂谢过知州体恤,但对捐银却是坚持:
“富户们被限制了架设筒车,难免生出不满。这时候再让他们捐钱,怕是难办。但只要有人带头,就能带起一些风气。几百两银子买个流芳后世的善名,这机会可不多。”
常愈接受了这份好意,昨晚就写好了程颂捐银的榜文。只一人捐钱就写个榜文,师爷还问过大人是否妥当。
常愈说:“官府为百姓架设水车,若是能在整个大琞推开,县男这份功劳,岂是一张小小的榜文能写下的!”
……
一纸榜文转移了地主们的关注点。既然衙门明令禁止了,这时候还坚持私架水车无疑是给自己找事,倒不如商量一下要不要捐银子买个好名声!
别人都不闹了,秦富再想继续反对也无人响应,只能黑着脸甩袖离开。不让架设筒车可以,但想让他捐银?休想!
昨天就把银子捐了,今日程颂没再来衙门,被书童拉去谋划新业务了。
家里有个特别会花钱的少爷,太让人操心了!这两天孩子们细心观察、集思广益,总算找出了一个能够马上变现的小生意!
“套餐一份三十文,三块排骨两勺炖菜,一碗米饭或是两张杂粮饼,单加米饭一碗八文?”
念着手中的定价单,程颂差点乐出来,这不就是章家蜜汁排骨的卖法嘛。
开始修路那天,城外就支起了大锅大灶,每天都要炖一大锅猪肉。请来的两个厨子只会做饼做包子,不擅长炖肉。程颂自制了炖肉料,用细麻布分成小包,又教了俩人炒糖色,每日炖肉的香味能从饭棚飘到城门口。
那条路上过往的商旅尤其多,一到饭点儿就有人过来打听能不能买饭。那饭菜都是给修路驻军准备的,自然不卖。不过总有人来问,画砚和梁言就动了心思。
饭棚是现成的,挂上个牌子不就是食铺?
“每日十头猪呢,猪肉还留给军士们,就把排骨剔下来售卖,都不用多买猪!”
画砚说。
小账房附议:
“可以多做些肉饼。也是荤食,省肉还顶饱,匀出来一些排骨售卖,合适。”
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程颂快被他们乐死了,这一个个小算盘打的,太能操心了!
“行吧。那这饭棚食铺挂个什么牌子?”
画砚早想好了:
“少爷不想挂名的话,那就也叫章家蜜汁排骨?”
“行!”
小少爷拍板,饭棚食铺,今日就开张!
……
千里之外,章家蜜汁排骨的生意依旧红火。只是没有一个章家人知道,排骨店的肃州分铺已经开张了。
章清谢驰正跟着工部郎中韩大人修建水泥路。两个月下来,谢驰都晒黑了不少,章清就更别提了。原以为修路就是风吹日晒的疲惫,真干上了才知道事情有多繁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