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砚哦了声，说那他们也不去了。

    “呃……没事，你们去吧，像上次那样，包个池子。让，让……”

    程颂回头，看到了身后的雷冲曲湛：

    “雷大哥曲大哥近来辛苦，带着护卫大哥们都去泡泡吧，也包个池子。”

    浴堂就是公共浴池。府城里一般都有大型浴堂，里面有大大小小石板搭砌的池子。灶房里烧着大锅热水，用穿墙而过的竹管将热水引到池中，保证池子里的水温。

    他们刚到肃州时，一路风尘仆仆，很是辛苦。谭大郎便邀请众人去城中最好的浴堂洗澡，程颂黎仁诚找借口推掉了，画砚他们倒是跟去了。谭大郎特意给几个孩子包了个单独的池子，让他们洗了个痛快。

    雷冲曲湛受了太子指派，至少要保证有一个人不离程颂。不过肃州城里还算安全，确实不用所有护卫都一直守着，总还要抽空放松一下。商量之后，曲湛和一半护卫带着画砚他们先去了浴堂，明日再换雷冲和另一半人过去。

    孩子们都不在，机不可失！

    确认院子里只有护卫，程小颂掏出从现代家里偷偷带来的精油泡澡球，打算和男朋友一起泡个香香的鸳鸯澡。

    这玩意儿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现代的妈给买的。说是让他学习累了，泡澡的时候加点，能放松解乏。程颂从来没用过，前些时穿回家翻出来了，发现还挺香，就惦记着和黎兄一起用用。

    这不，今日机会就来了！

    都是血气充足的大小伙子，一同泡澡，再被这说不清楚什么香味的热气一熏，难免意乱情迷。不过黎仁诚坚持再等两年，最多只是帮对方纾解了一下……

    小少爷被折腾得浑身瘫软，被男朋友抱着换到了另一个浴桶，清理干净了，人也迷糊了，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

    上次招工时，城里还到处都是牧场风水不好的传言。前几天最早过去做工的那批人已经领到了半月工钱，有人趁着休沐把工钱送回家，也把牧场做工的情形好好宣扬了一番。

    “五十文是真的，三顿饭也都有油水，能吃饱！”

    “干六天活儿，就能歇一天回家看看。不想歇的，可以把休沐攒着一起歇，还可以换成工钱。”

    “休沐日干活儿，工钱还能翻倍，一百文一天！”

    “被褥都是新的，干满三个月，就归自己了！”

    ……

    比起什么半夜闹鬼坏了地气，能挣钱吃得好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如今肃州城里没人再议论风水，只关心牧场何时再招工！而且就算风水不好又如何，东家都请人做了法事，还想怎样？！害怕就别去，正好少个竞争做工的！

    原本挂过招工帖子的地方日日都有人过去看看，倒是很快又等来了新的招工消息。不过这次人家不招青壮了，只要女子和十五岁以下的少年。

    “女子做工？种地还是修路啊？女子哪干得动！”

    有人问道。

    “不是修路种地，招女工的是针工坊和酱料作坊，做衣服做酱料，这不都是女子干的嘛。”

    “只招女子，倒是新鲜，那工钱呢？写了没？”

    “写了写了，第一个月算试工，工钱是八百文。”

    “八百文？那倒是不如去牧场干活给得多。”

    “牧场那里不是种地就是盖房栽树，都是重活，给的多些才是正常。”

    “别处也有招人盖房种地，何时给过这么高工钱！八百文都是少见！”

    “别吵了，后面写了，试工期满，一个月一千文！”

    “还一千文？哎呦，在哪儿招工啊？我得赶紧去！”

    “这就去？不得回去和男人商量商量？”

    “商量啥？他去酒楼做工，一个月才五百文，我要能挣一千文还不乐死他！”

    ……

    听东家说要让她们去新作坊干活，不但是长工，还能做个小管事，何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冯氏也高兴，但也更忐忑，怕自己担不起来。

    程颂倒是不担心，劝说两人：

    “管事也有试工期，若是真做不了或是觉着为难，就改做工人，只做活儿不管人，不过管事的工钱要高一些。”

    被何氏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加上程颂那句“工钱高”，冯氏也下了决心：

    “那，那我也试试！”

    也许是听说了牧场确实给发高工钱伙食还好，还可能是招收女工的地方太少，来应工的比当初招青壮时还要多。

    之前在教学处见到许多妇人小娘子带着活计过去听课，程颂就猜到肃州这里对女子的限制要宽松些。事实也如他所料，只要能挣钱，而且是正经做工地方，多数人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应工的队伍里，成亲的、没成亲的都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有不少。

    这些小姑娘中，还有不少眼熟的。

    “眼熟？你在哪儿见过？”

    程颂问画砚。

    “城外啊，她们都去卖过灰石，有自己背去的，也有和家里人一同推车过去的。”

    今天画砚进城帮忙招工，灰石收购点都交给了程胜勤学。

    “她们没去挑拣小队？”

    “不能去啊，少爷不是定了规矩，挑拣小队只要十岁以下的？”

    “对，十岁以下的……”

    程颂看了看队伍里小姑娘，有几个瘦瘦小小的，说不到十岁也有人信。

    他微微皱眉，交代画砚梁言：

    “分拣小队的年纪放宽到十二岁，那些年纪小，裁剪手艺也不过关的，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去分拣灰石。”

    “知道了！”

    两个孩子应道。

    招工的程序与当初在长宁相同，相面加简单的手艺考校。

    接触的人多了，相面这活儿画砚梁言也能看出几分，不过谭大郎还从自家铺子挑了几个伙计过来。

    这些伙计在店里年头多了，那些闻名街巷的泼皮恶妇他们都认得。之前牧场招工也过来帮过忙。真要不小心招进来捣乱混工钱的，程颂也不是对付不了，只是那样的麻烦还是能省则省。

    招工当日，程颂去了牙行。据说回乡办事的老板已经回来了，还唤来当初带秦老爷找去牧场的刘二，给程颂好一通道歉。

    程颂摆摆手，不想再多提这茬，直接让老板给他推荐几个作坊院子。

    针工坊和酱料坊要放在城里，过两日就开工了，得把院子准备好。

    只要不挑地段，能做工能住人的大院子不难找，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找齐了。唯一不凑巧的就是对方都不卖，只同意出租。

    租下也行，不合适了再换也方便。肃州房价不算高，一个作坊院子一年的租金才五十两。

    租好了院子，程颂和黎仁诚又去采买和定制了不少要用的工具，傍晚才回了住处。他俩刚一进院，画砚就跑了过来：

    “少爷，招工那里，有点麻烦！”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浴堂泡澡会。

    勤学：少爷为何不愿来洗澡啊？

    程胜：除了赶路时条件不便，哥哥每日都洗澡的，干净得很。

    黎仁安：大哥也是每日都洗澡。

    梁言：少爷是不是不好意思来浴堂？

    画砚：是，少爷自小面皮薄，从不来浴堂洗澡。

    小七：那为何少爷能和黎秀才一起洗澡？

    画砚：嗯……缘分吧，少爷能遇到个可以一起洗澡的挚友，确是不易！

    黑户

    招工有麻烦？来坏人了？程颂一下想到跑去连青招工点收保护费的地痞了。

    画砚摇摇头：“那倒不是, 是来应工的人。”

    “应工的人有何麻烦？”

    程颂不懂，真想找工作的还敢捣乱？

    画砚拧着小眉头，压低声音：

    “下午的时候, 来了不少黑户！”

    黑户啊？程颂哦了声, 知道画砚的意思了。

    “进屋再说。”

    这院子只有他们住着, 没外人。可说到黑户，程颂的声音也低了两分。

    肃州，甚至甘凉一带，黑户不少。而且按谭大郎所说, 这些黑户还分了两大类。一种多是居住在相对偏远的村子, 民风也相对彪悍, 不愿办理户籍，也从不肯给官府交税。据说那些村子也是真穷, 官兵也不能把他们当土匪围剿了，真剿了也搜不出几个钱。

    还有一种是胡地或者其它地方逃来的难民, 也就是外来户，在肃州生活的年头也不短了，但之前的官员多是腐败，不肯给他们办理户籍, 税费却是照收, 那些收上来的银钱很大可能就是被昧下了。

    最近来运送灰石的就有不少黑户。程颂早有安排, 收灰石不看户籍, 但进入作坊做工, 要没有个身份, 多少还是有些不妥。

    “是不妥，甘凉这里，本就人员复杂, 还是慎重些，将来衙门查问起来也好应对。”

    黎仁诚说。

    程颂听得点头。牧场是要办书院的，肯定要招收不少幼童，城里的作坊又多是女子，安全方面不能大意。这时候户籍文书的用处比不了现代证件，多少也是个身份凭证，能让人心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