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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每天都要把铺子生意和街面的新鲜事汇报一遍。听说程颂又要招女工,还是开印坊,秦富还真的两眼一亮,只是亮得很快,黯下去得更快。
东家有个爵位,书童都有个功名,这程颂很是邪乎,知州大人对他也有明显的偏袒,再与他斗下去,不定还要灌多少苦药汤子,算了算了。
“是,是,老爷英明,可犯不上再与那程颂计较。”
管家弯着腰劝道。
秦富嗯了声,听出管家话没说完,挑眉看了过去。
管家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
“老爷,那个,程颂不止又在招工,他还在招佃户。”
“招佃户怎么了?”
秦富拧眉问道。
那么大个牧场招佃户有何奇怪?
“招佃户不奇怪,可那程颂……他把招佃户的帖子,贴到咱们农庄去了。”
“什么?!”
……
这季粗粮收完,牧场的土地要等到开春才会再动,但佃户得提前招好。模式就与南北新村一样,写清了要求和待遇,程颂就把帖子发出去了。至于说贴到了秦家的农庄,确实是他故意的。
这一次次没完没了的,太招人烦了。上次离开州衙,程颂就想着要主动治一回秦富。趁他不在欺负孩子,就算秦富不想再折腾了,自己也得回敬一局,出出这口恶气!
少爷招佃户,给的条件好,除了税钱,剩下的收成和佃户五五分。听谭家人说,其他地主最多只给三成。
帖子刚写好时,孩子们就明白为何少爷说秦富顾不上他们了。佃户不是奴隶,不想干了就可以离开。这帖子挂出去,他家的佃户不得跑光了?
不过,秦家的佃户真要来牧场干活,他们收吗?梁言问少爷。
“收啊,只要农活儿干得好,就收。”
程颂回道。
“那秦老爷不得气死?”
勤学跟了句。
“那不能,那秦老爷一看就惜命得很,指定不舍得气死自己,只会把账算到少爷头上。少爷又不怕他!”
画砚对这帖子满意得很,拿来纸笔就打算誊抄。
“不用。”
程颂拦下画砚:
“别费那个力了,明日拿出去雇人抄。”
画砚哦了声,把帖子放好,问少爷是不是要休息。
“还早,我再写点儿东西。”
“那我也写。”
“你写什么?又给严昭写信?”
“嗯,写信,也要写日记。”
画砚回道。之前少爷教他们写日记,一开始他是写不好,跟记流水账似的。现在越写越觉着有意思,每日都有不少想记下来的。
“那你回屋写吧。”
程颂说。
“我来这屋写行吗?”
“干嘛?又想省点油钱?”
程颂笑着问。
“那不至于,就想和少爷一起写。”
画砚眨眨眼。
“行吧。”
程颂应道。
画砚的申请引发了连锁效应,一个个小少年全都回屋取来纸笔。算账的、写信的、做功课的,还有一对认真教学的。
在石家村,梁文就是童豆斋的“小助教”。来了肃州,比他识字少的就只有一个小鱼,哥哥们都在忙,他就再教小鱼哥哥认几个字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日记越写越好,坚持啊,将来这就是你写回忆录出书的素材。
画砚:回,回忆录是什么啊少爷?
程颂:呃,就是你的生平回顾,自己写的。
画砚:我写自己的生平回顾?还出书?给谁看啊?
程颂:这不好说,名人很多都爱写书,你也写一个。
画砚:可……可我不是名人啊。
程颂:你的画作都挂到太子宫了,至少能挂个画家名头,放心写。
画砚:我??画家???
谋生
天还没亮透, 外面就传来了哼哼哈哈的动静,一听就是孩子们在打拳。
在长宁画砚他们要是晨练,多半会去操场。肃州租的院子, 没那个条件, 只能在小院里练练。
男朋友不在, 没人惯着,小少爷赖床的劲头都没了。这两天夜里他睡得也还挺好,并没像自己以为的会闹相思失眠,睁开眼清醒了片刻, 就套上一身短褐出了门, 打算也做做操活动一下。
见少爷起了, 画砚停下动作,跑回自己屋子提了壶热水出来。
猜到少爷该起了, 这水是他刚从厨房取来的,凉热正好。少爷黎秀才都喜欢早上起床就喝点水。原来常喝凉茶, 后来楚夫子建议他们喝温白水,黎秀才早上就会烧点热水,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喝,都养成习惯了。
“这身不是黎秀才的?”
画砚上上下下扫着少爷的石青短褐。
平时黎秀才穿这个颜色最多, 有时候少爷也穿一样的。不过自己出门或是黎秀才不在, 少爷多选更鲜亮些的。
“嗯?不是黎兄的, 这样式我也有。”
程颂接过水碗, 低头看了眼。画砚不说, 他自己都没留意, 可能拿衣服的时候跑神了吧。
被衣服勾起了几丝想念,程颂没再说话,静静看着少年们打拳。有皇家护卫的指导, 甭管有没有天赋,至少动作都能比划到位。尤其是小鱼,他学拳最晚,但招式比划得很到位,也好看。
“雷大哥也夸小鱼打得好,要不是少爷拦着,保不准真给送京城了。”
活动半天出了一头汗,画砚也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到少爷身边陪着。
“送京城不也是学这些,就让护卫们轮着教吧,不行就去花钱请个师父。”
程颂不想把小鱼送走,但并不反对他习武。既然有天赋,他自己也喜欢,那就好好学学。
“花钱请来的师父?未必比得上雷大哥他们吧。以前钟首领说过,雷大哥曲大哥的功夫,在太子护卫中都是排在前面的。”
“倒也是,那就让他们教吧,去了京城,学得再好,没了自由还容易遇上危险。”
程颂仰头把水喝完,放下茶碗也去练了套拳。
画砚说的钟首领就是钟凌,当初严昭每次去长宁,护卫首领都是他。
程颂与钟凌雷冲聊过,知道这些皇家护卫都是自小培养,不止武学基础打得好,忠诚度也高,而且他们的身世也并非自己以为的都是孤儿。只是做了护卫,与家里的联系都少了许多,不说几年见不到一面,可能连生死的消息都无法及时得知。
不过护卫与寻常兵士不同,他们只要通过考核就有了品级,每年到手的银子不算少。
这工作听起来就是高风险低自由,不想干了辞工都难。程颂不愿身边孩子冒险,更舍不得他们没了自由,还是跟在自己身边吧。只要学好本事,将来成家立业也算不得难事。
晨练完坐在一处吃饭,画砚又提起了学武的话头。想起当初少爷拜托小王爷找人到书院传授武学,就说过是为了强身和谋生。
“做护卫也是谋生啊,或是去从军。”
勤学说。
“从军?还不如做护卫呢。要是从的肃州役兵,更不如去牧场种地。”
画砚摇了摇头,问程颂:
“对吧少爷?”
“嗯……对。”
程颂应了句。
当初特意寻来高手传授武艺,他的打算也只是以学习自保功夫为主,毕竟这个世道独自出门都有不小的风险。若说将来有学生就想靠着一身功夫谋生,他就开上几间带有镖局性质的物流商铺,生意肯定不会差。
至于从军,来肃州前,程颂确实没多想。见到了张勇带的役兵,他和书童的想法很一致。军士保家卫国自是应当,但从了军至少也得给口饱饭啊。自己都吃不饱,如何赡养父母妻儿?
据说军户也会分得一些土地,细则程颂并不清楚,但肃州役兵带给他的冲击过大,就算现在严昭站到自己面前,他也很难说出支持学生去从军的大话。
“肃州役兵,吃不饱,还穿不暖呢。”
画砚啧了声。
“张指挥说过,他们过冬的丝绵袄子根本不抗风,也就勉强冻不死人。”
一桌人听得点头。别处的驻军他们没见过,肃州这六百役兵确实日子过得不咋地。
雷冲曲湛也在,却只是闷头吃饭并未插言。
他们都是幼年就被选中学武的,从没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做这个护卫,他们自己也习惯了这份有如天命的理所当然。就连那些被他们护卫的皇家子弟,多半也是自打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该走的路。至于寻常的穷苦百姓,更是无需思考这些,哪里能挣下一口饭吃,就去哪里。
能够让一群孩子时不时地讨论一下“长大了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怕也只有在这小院里了。
……
从挂出帖子,新印坊只用了三天不到就招齐了人手。女子刷印书籍没有先例,自然也没有熟手的工匠,只能把牧场印坊的匠人请过来。好在刷印简单,不需要多高的技巧,多练就行,用不了天就能正式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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