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如何种不下去？三位是打算烧了我的麦苗，还是捆了我的佃户？”

    程颂问道。

    这？见程颂神色如常，灰袍子正要再放狠话，被左手边的王老爷拦下了。

    王老爷的怒气不比灰袍子少，只是还记得这里是连青县衙，前面那位主事的师爷也是程颂好友，他们在这空放狠话不但讨不得便宜，也许还要落人口实。

    “程公子说笑了，烧田捆人，那都是犯法的事，我等岂会知法犯法。只是建议程公子，你既无久居连青的打算，不如趁着价钱高卖了田地，安生赚个快钱，少惹些麻烦。”

    “原来是建议啊。”

    程颂也点了点手边的茶碗，像是斟酌了一下：“不过以我对连青的了解，只要你们三位没有知法犯法的打算，别人就更没这个本事，我在连青的田地也不会种不下去，根本没有必要转让。倒是三位，不如考虑一下，要不要趁这机会，把田地高价卖给程某，诸位自己赚个快钱。”

    “你！！”

    灰袍子眉毛都快立起来了！这程颂实在不知好歹，还妄想买他们三家的地？你怎么不说想把整个连青买下！

    “不知程公子打算在连青买多少地？”

    一直没开口的蓝袍子问道。

    高价收购的帖子上只写了“买够即停”，却没写明多少算够。看此刻程颂的态度，怕是真被王老板猜中了。他想要的，并不止是那两千亩。

    “没打算，先买着吧。”

    程颂不在意道。

    “程公子好大的胃口。”

    王老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田地的数量可不止关乎财产，更是实力地位的象征。

    想到此处，王老爷眼底滑过一抹阴狠：这程颂要真是不停买下去，比他们三家田地数量还多，那烧田捆人的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灰袍子更是直接放话：“你要是决心如此行事，可别怪我等不客气。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可想清楚了！”

    “地头蛇？”

    程颂牵了下嘴角：“地头蛇又不是铁打的。谁的钱多地多人脉多权力大，谁就是地头蛇。”

    说完，没理会对方愈发难看的脸色，程颂继续道：“要是听说的没错，你们手里的田地加在一起也不到两万亩。不瞒三位，现在我手里的连青田地，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亩。钱财不大好说，那就还有权力人脉。这两样各位多年来肯定没少积攒，不过你们别处的人脉也许还能顶上，如今的连青衙门，不用我多说吧……”

    连青县衙外，被客气送出来的王老板三人，面色阴沉。

    此刻他们生气的已经不是被抢先买了田地，而是三家独大的局面，怕要守不住了！

    适才程颂说得明白，田地他会继续收购。他们三人想买人家也不拦着，还说他们也可以挂帖子收购。问题是，良田都被程颂买走了，他们收那么多下等田干嘛？就算想收，价钱怎么算？也比市价多给三成，今后五五分成，还包农税？那哪是收购田地，根本就是上赶着给那些穷鬼送钱！

    灰袍子也冷静了几分，问王老板如何打算。跟着收地明摆是赔钱买卖，他们不可能做，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颂做大？

    王老板冷声道：“暂时只能如此。此时与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你我。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银子，禁得住这么败！”

    灰袍子点头认同：“不错！他要真用高价把下等田都收了，我看用不了一两年，就能亏死他！等他哭着卖地的时候，看他还威风得起来！个小兔崽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蓝袍子没说话，与那两人告辞后上了自家马车。他对程颂的了解与那二人相同，但看他方才的反应，未必不清楚自己做的很可能是笔赔钱买卖。明知如此还要继续，难道他的目的就是要扳倒他们，成为连青一家独大的豪强？

    ……

    “怪不得那收田的帖子少爷还要挂着，就该挂！继续挂！气死他们！”

    冲着王老板三人离开的方向，画砚哼哼道。

    其他孩子也都看不顺眼那三人的嘴脸，但少爷真要做第四个连青豪强吗？可他们没法长居连青，这豪强怕是做不长久吧。

    “不是要做豪强。”

    程颂喝光了碗中清茶，说道：“这些人一门心思强占百姓田地，想要拦住他们，就只能给田地换个主人，让他们没本事强占。”

    他继续挂着帖子并非是摆样子。富人强占田地的现象，连青不是个例，连朝廷都没有太有效的办法。他一个小小的县男，能拿出的手段也只有抢先买地，把自己买成个不好惹的大地主。

    “那以后在别处再遇到这样的事，少爷还要买地？”

    梁言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之前，只能这样。不过要是没钱了，也就买不起了。”

    程颂调侃道。

    几个孩子全听笑了，他们都帮少爷管着作坊，清楚他赚钱的本事，压根不担心没钱的事。

    画砚更是把少爷的话总结了一下：“一个让他们没本事强占田地的田地新主人，那不还是豪强？”

    “你要非这么理解，也行。”

    程颂笑笑，没有纠正画砚的说法。帖子就在外面挂着，会这么想的人定是不少。豪强就豪强，能让百姓踏踏实实有地可种就行。

    说完，他让孩子们自由活动，自己颠颠儿地跑去了前院。

    坏人赶走了，得去和男朋友表表功！

    ……

    晚饭时，孩子们又叨叨了一通少爷气走那三人的痛快。程颂没插话，等他们聊完，关心地看向二弟和勤学：“过了正月路上就好走了，谭家商队也会出发，你俩要不要先跟着回去？”

    二月初出发，正常应该三月就能回到云州，来得及参加今年的预考。

    几个孩子陪着他留在肃州忙碌，过年都没回去，别的耽误了也没什么，科举算是大事，程颂还是要问问他俩的想法。

    要不想耽误，他们就先回家，跟着谭家商队一起，自己再安排两个护卫，路上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勤学听到科举就脑袋疼，自然想留在肃州。不过二少爷要是决定回去，那他还是要陪着的。

    程胜也摇了摇头，说要留在肃州，和大哥一起回去。

    八岁之前，他就没离开过家，连长宁县城都没去过几回，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科举读书，身边陪着的也就一个勤学。

    前年秋天跟着哥哥去了长宁，后来又去过云州，开阔眼界的同时还结识了不少同窗好友，生活一下丰富了许多。这趟肃州行，自己的收获就更多了，他都能帮大哥管作坊了！

    放在以前，他可能认为错过预考是天大的事，但现在心里的想法早都变了。他更珍惜在肃州的这段日子，想和哥哥还有画砚他们一起把肃州和连青的事情做好。

    至于科举，沈夫子和黎秀才都说过：厚积薄发，来日方长！

    ……

    高价收购的帖子还挂着，程颂不用天天等在衙门收田。除了忙活编书，他还得关心一下自己的生意。

    童豆斋已经搬去肃州了，连青这里还有个粉丝作坊和男朋友替他买下的石灰窑。年前这两处程颂都去发过福利，也收集了一些问题，年后得抓紧解决了。

    粉丝不能拉进榷场售卖，谭家去临西时带了一些卖给了当地酒楼。许多留在临西的商人尝过之后就来了连青。新年都是在这儿过的，就为了年后能尽早拿到货，抢个先机拉去别处售卖。

    如今粉丝作坊的女工比去年刚开张时多了两三成，就这样也忙不过来，积压的订单一日多过一日。

    程颂把整个生产流程梳理了一遍，重新细化了各个步骤的人手分配，又去定制了不少更趁手的工具。

    他原打算过了十五作坊再开工，但被管事和工人们劝得初六就开了。那么多客商等着，在家也歇不住，不如早点出来干活挣钱。

    程颂同意提前开工，不过也通知工人，家远的可以过了十五再来。住在城里的，愿意早来就早来吧。十五之前，工钱都是双倍。

    能挣双倍工钱，谁还在家躺着！再说了，女工当中大部分人过年在家也歇不了，忙活家务还不如来上工挣钱呢！

    “每日做出来的粉丝是多了，只是这院子里就快晾不下了。”

    作坊里一位管事婶子提醒程颂。

    小东家给新打了好几台石磨，打团调糊的工具也都换了新的，要是卯足了力气，每天做出来的粉丝能翻倍，现在不敢多做的原因就是晾晒的地方不够。

    刚做出来的粉丝要在阴凉处摊晾，最好表面变硬再挂出来晾晒。这一步靠的是风吹日晒，就算赶上大晴天，也得晒上一整天。

    春天还好，等到了夏天，雨多空气潮湿，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扩大作坊，而且最好是在附近买院子或租院子。不过听说是粉丝作坊找房，房主的报价都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