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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年问道。
程颂点头,说教材他都带回来了,回头拿给他们看看。其实这时候的百姓,即便住在县城府城,也会在自家院子种种菜养只鸡。农学可以算是识字算数之外最为实用的知识,都学学才是最好。
五月的时候,程颂收到过宋归的信,知道今年书院又招了三百多新生,学生总数已经破千了。
“这几个月陆续又来了四十多个。”
宋归对程颂说。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就得扩建宿舍了。
那就扩建!程颂没意见,让宋归郭年全权做主。
“也别等明年了,趁着天还暖着,把曹匠人请来吧。”
盖个宿舍而已,土地都是自己的,材料也都不贵,没必要拖到明年。他提醒郭年,加盖浴房的时候要把火墙加上。
书院夫子们都住在单独小院,院里有带着炉灶的浴房。学生们沐浴要去大浴房,里面的设计参考了府城的那些公共浴堂。有专门烧水的特大陶釜,通过不断添加热水洗澡和保持浴堂温度。
那泡澡池子确实不冷,但出了池子人就开始哆嗦了,外面的更衣室也冷得很,身体弱一点的冬天洗澡就容易受寒生病。
程颂起初没留意这个问题,是路上画砚他们偶尔去公共浴堂,回来一边打喷嚏一边说的。
反正也要烧大灶,再在浴堂和更衣室砌道火墙,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
“再建个女子专用的浴堂。”
程颂补充道。
书院里的女子多是夫子们的家眷。他们自己有浴房,用不到公共的大浴堂。不过童果斋早就搬进书院了,现在的童果斋七岁以上的男娃都进了书院,剩下的大半都是女娃娃。宁工坊也早分出一部分年纪小的女工来了书院。她们名义上都是作坊工人,但每天都会有夫子过去教她们读书识字。时间不长,每天一个时辰。
这些女孩有些就住在作坊宿舍,也有每天回家住的。书院原来没有专门的女子浴堂,也不知她们是如何洗澡的,趁着加盖宿舍,多建个浴堂吧。
夫子聚餐,居然讨论起了修建女子浴堂,换个人来听了真不好说什么感受。不过眼下这一桌人最多只是没有插言,没人觉着这事不对。
他们书院里作坊不少,做工的有学生也有工人。学生都是男子,但工人可是有男有女,盖个女子浴房有何不妥……
“收到你大哥消息了?”
程颂惊讶看向宋归。
午饭人多,他们没聊私事。回到自己院子洗漱了一下,宋归郭年又带着书院和各个作坊的账册过来了。
去年底盛岐先回了云州,程颂已经托他转告了宋归,说向西一路上也没打听到项峰。现在听他有了大哥消息,程颂先是意外,又替宋归高兴。
“只是收到银子,知道他人应该还在北境。”
宋归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银子是春天的时候,和大哥同年从军的一个云州人送来的。那人已服满了六年的募兵役,腿上又有旧伤,便领了银子卸甲归田了。
按那人所说,大哥是被派去执行特别的任务了。临走前给了他一些银子,说要是自己年底回不来,就让他把银子寄回长宁。
“不过这已经是两年前的嘱托了,北境军不是时时都能寄送信件包裹。按那人所说,大哥离开之后就没了消息。他也一直没机会寄出银子,直到今年他离开军营回家,才把银子带回来。”
“什么任务要执行两年啊?北境打仗了吗?”
画砚就坐在宋归右手边,眼中凝满了紧张和疑惑。
宋归轻轻摇头:“边境一直都不太平,但并无大的战事。至于是什么任务,那人并不清楚。”
程颂没从过军,只能靠着看过的一些现代小说影视推断。在边境执行的秘密任务,多半都与深入敌后有关。而走了两年都没回来……
程颂没再往下想,也宽慰宋归不必多虑。但这种劝慰能起的作用有限,宋归心思细腻,自己能想到的,他肯定早想过了。
“你大哥应该没事,至少目前应该没有消息证明他遭遇了不测。”
一旁的黎仁诚忽然道。
……程颂略显无奈地看向黎仁诚。黎兄定是也想让宋归安心,可这话怎么听起来更让人担心呢?
迎上宋归疑惑期望的眼神,黎仁诚继续道:“执行特殊任务未归,若不是任务还未完成,就是与军营失去了联系。即便是后一种,也不能说人就一定出事了。”
但越长时间没消息,那出事的可能性也就越高。不过这话程颂只是想想,没敢说。
黎仁诚一眼看出程颂想的。
“要是军中能确认项大哥出了事,应该会给宋归送来抚恤银。”
程颂眉头轻皱。抚恤银子确实没人送来,但万一的万一,项峰要是被敌人捉了,叛变了……别怪他想得多,实在是这个情节它确实可能发生啊。
这一下没等黎仁诚解释,宋归先开了口:“要是峰哥做错了什么,我应该也会收到消息。”
没错,黎仁诚应道。
而且要是罪名够重,宋归这个唯一的亲属保不准还要被牵连获罪。
小少爷啊了声,懂了。这还真是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啊……
黎仁诚的推断很有道理,宋归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安定了几分。程颂问他和郭年有没有报名今年的乡试,两人都说没报。
郭年是去年才考上秀才,宋归比他的学问要好些,但两人都对乡试没有把握。书院事情也多,他俩也没工夫只为体会一次乡试就专门跑趟省城。
“那就三年后再说。”
宋归郭年都很年轻能干,程颂从没想过困住他们。要是志在科举就继续考,考上了就是书院的荣耀,考不上就留下经营书院。
书院各个作坊的运营都很平稳,长宁城的各处作坊、城外的学田和南北新村,明天都要去转一圈,还得去看望一下舅父舅母。不过最先要去的,还得是长宁县衙。
单筠也是才接到消息,听说程颂又升了爵位,他有些惊讶又觉着不算意外。
以程颂的本事,继续升爵位应该是早晚的事,他惊讶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不到两年,县男就成了县子,怕是翻遍大琞历史也找不出几个。
去年程颂再来县衙,县令就把会面地点换到了专门接待贵客的花厅。
爵位不是实职,品级却是真的。之前他就比单筠高了两级,现在又上了一层,接待规格高一些也是应当。但要让他坐到上手和单筠说话,小少爷坚持万万使不得,还是围坐那圆桌自在。
他还没有爵位在身、作坊都没办时,就没少去县衙办事打官司,每一次县令大人的处置都是公允合规。他的生意起步能够如此顺利,单县令更是没少支持。所以比起其他相识官员,程颂对单筠又多了一份额外的尊重。
彼此见礼后,程颂顺着单筠的问话,把他去甘凉做的事大概讲了讲,听得单筠难掩感慨。这小郎君的手笔,真是越来越大啊!
三年前,他因为田地增收和识字书的出现提请了留任。如今马上又是一个三年,他的俸禄也早就提到了正六品,升官几乎是板上钉钉,自己也没有继续留任的打算。
长宁今年收成喜人,商税也翻了倍。不必过分润色,他的官员自评都能写得足够亮眼。他与程颂,也说得上是相互成就。那小郎君的生意兴隆,几乎用不到他再帮衬什么。
当下还能让他牵挂的,就只剩了三年一届的乡试。而长宁参加乡试的学子中,最有希望考中的无疑就是黎仁诚。
曾经一度,单筠还担心黎仁诚跟着程颂跑去肃州做生意,银子挣得太多,会无心科举了。不过听说了他因为代任师爷得了封赏,心中一下安定了不少。也没有考校他的功课,只说了几句发自肺腑的勉励。
告别了县令,都快走到县衙门口了,程颂才反应过来:“单大人是怕黎兄不考了?”
“可能有过担心。”
黎仁诚应道。
“那真是多余担心!”
程颂脚步一顿,悄声道。
他黎兄,状元之才!大琞官场的未来之星,不考绝对是整个大琞的损失!
黎仁诚眼中含笑,没有拦着小少爷胡说八道的嘟囔。这人对自己总是拣个机会就要夸几句,对着他夸,对着外人夸。起初他还有些不适,次数多了也习惯了。只要小少爷高兴,想怎么说都任他。
县衙门外,画砚今日没跟着进去,正守在门口等着。见少爷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少爷忙完了?”
“忙完了。”
程颂站在门口,没下台阶,对画砚身后、站在骡车旁的少年和青年笑道:
“进来吧,去户房。”
小剧场:
画砚:单大人多虑了。
程颂:嗯?
画砚:黎秀才哪会因为挣多了银子就不考乡试。将来黎秀才去哪做官,少爷就去哪开作坊,哪会耽误挣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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