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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就先放下, 画砚问少爷,一会儿是不是去码头。
“是。木头他们都到了, 再去两个作坊交代一下,让陈大哥带人尽快出发。”
程颂说。
他们说话时,曹匠人也进来了,问程颂何时去作坊。
程颂请曹匠人坐下。
“先吃饭, 吃完就去。”
曹匠人最近一直在长宁书院, 修建宿舍和加盖女子浴房, 都还没忙完呢, 又被程颂叫着一起来了云州, 说要给他两个表哥修院子。
“不用大修, 那院子本就是新盖的,只是过于简单,住着不算舒服。”
上次去水泥作坊, 程颂就惦记着给表哥们改善一下居住环境。不求多豪华,至少可以住着舒服些。水泥作坊的掌柜,自己院子都还是没铺水泥,一下雨就是满脚泥。院子又不种地,还是铺上水泥干净。
“窗子开大些,重修一下浴房厕房,照着书院夫子小院那样改就行。”
程颂交代,同时想着是否再给表哥添点家具。
曹匠人点头,说这倒是不难,云州也有他相熟的瓦工,找齐人手,用不了几天就能干好。
“黎秀才为何要去府学啊?”
趁着少爷和曹匠人说话,画砚问黎仁诚。
这次来云州只有他自己跟着,以为黎秀才也要全程和他们一起,刚刚才听他说今天要去府学。
乡试成绩还没下来,这时候去干嘛呢?
“今日过去,要把答卷的情况告诉教授和夫子。等成绩下来,怕是人多事杂,不便多说。”
若是取中举人,他肯定要来府学谢师,但那几日府学最是热闹,教授们怕是没工夫听他多说。上次回来急着回长宁,这次事情少,正好能过去一趟。
“那教授要是问起能不能考中,要如何回答啊?”
画砚问黎仁诚。
对于黎秀才能取中举人,画砚的信心不少于他家少爷。不过想起从省城知州那里听到的消息,又不免跟着担心。
那次去省城知州府,不知是被少爷要捐资修缮贡院的举动感动了,还是怕他们真与哪个三品大员相熟,那胡知州主动提到了礼部尚书葛伯坚。说那葛大人对河东道的乡试十分关心,考前还专门派人来查问过准备得如何。
这话乍听着没什么特别,可离开知州府后,少爷便猜到在背后刻意为难黎秀才的一定是葛伯坚,否则胡知州没必要与他们说这些。
少爷黎秀才都说并不担心那人会继续使坏,可真到了临近成绩公布,画砚还是有些不安。
黎仁诚说教授应该只会关心他答得如何,自己做个判断。不会直接问他预计的结果,反正用不了几天成绩就能送到云州,没必要徒增压力。
程颂听到他俩说的,让画砚不用多想。那葛伯坚是坏,不是傻,他可以指使胡攀难为黎兄,自己却不会介入乡试评卷。不是不想,是不值得。
……
水泥作坊。
周青山没想到表弟还要给他们兄弟修院子,连连推辞,说就是每日回来睡个觉,不用那么麻烦,却是抵不过表弟的坚持。一句“睡觉很重要,吃好了睡好了人才精神”就把他说服了。
修院子全权交给曹匠人,周青山告诉程颂,修缮贡院用的水泥土料已经提前运走了。那东西沉,比人走得慢。一同送去的还有几车桐油,码头买的自己运过去能便宜不少。
这些都是从省城回来就说好的,大表哥办事利落,程颂听得十分省心。
晚秋的天气凉爽了许多,最近水泥作坊正在加紧赶工。临近秋收,这几天已经有些工人请假回家收庄稼去了。
程颂交代大表哥,实在忙不过来就压一压订单,等秋收过了,农人都闲了,可以招些临时人手。冬天的水泥作坊暖和得很,愿意来做散工的肯定不少。
“行。”
周青山应道。不过冬天也有冬天的难处,运河停航、陆路太冷,做好的水泥需要多租用塌房存储不说,万一赶上雪多的冬天,还要想办法防止水泥受潮,存储的花销不低。
这些难处程颂也知道。想要改变,只能等几年后水泥路修多了,冬天也能运货才有希望。不过水泥算重货,总归还是走水路更合算。
“那只修路不够,还得挖河。”
画砚在一旁搭腔,提醒他家少爷:“咱们可挖不起河!”
……
去省城是陈志带队,程颂从水泥作坊出来就又去了木工坊。不过十天工夫,木工坊里已经摆了数十架新扇车。陈志说新扇车就摆在院子里,往来码头的人都能看到,加上方四爷帮忙宣传,已经有不少人下了订单。不过这边还要腾出人手去省城,他只能把订单都往后拖。
“那就分出些活儿,让书院的木工坊帮着做。”
程颂对陈志说。
书院木工专业的学生不少,做的还多是小件。扇车看着大,大的部件不多,也不难做,可以挑出一些让书院那边制作,做好了再送回云州组装,正好也能让学生们练练手艺。
让学生一起做倒是可以,那边是自己爹管着,陈志不担心做工。
“只是两边一直独立核账,分出一些那边做,怕是陈秀才不好做账。”
“没事。”
程颂回道:“把书院那边做的部件单独核个价钱,这边按采买记账。”
年底去京城,他还打算带着梁言,各处的账目就继续让陈卓宋归帮忙。管账是琐碎了些,但工钱也高,那俩都很乐意。
……
程颂想请大表哥和陈志去望景楼吃午饭,两人都说没空。被掌柜拒绝的小东家也没急着回城,带着书童去了码头。
九月初,秋汛才过,正是水量丰沛水势也还平稳的时候,码头上船来船往,比夏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他们沿着码头往西走,没一会儿画砚就跳上一旁的石阶,指着下游方向说来了!
“是那个吧,少爷?”
“是。”
程颂也正往下游看着。
河面上,一排排大木筏正慢悠悠地往这边漂动。木筏由整根整根的杉木捆成,一根挨着一根。接连成片的木筏排面很宽,像是一条浮在水上的木头路。
每张木筏上都有至少两个人,筏头的艄公手里握着竹篙,不紧不慢地在水里撑一下,再点一下。筏尾的人多半都坐着,掌着棹,不紧不慢地调整着木筏方向。
这景象让主仆俩想起了第一次在肃州见到的那些木筏,不过那次见到的撑船人多是年轻的军士,这些木筏上的,全是身形壮实的中年汉子。
早上听表哥说这两日运河上忽然多了许多木筏,听说是南方运来,要送去京城的,程颂便猜测可能是朝廷在南方找到了新的木材来源,心里就惦记着要来看看。
画砚扬着小脸,数着飘过来的木筏,数着数着忽然停了下来:“少爷,这么多木头送去京城,甘凉的大树就能保住了吧?”
程颂嗯了声:“全部保住不可能,但应该比之前好得多。”
说完他又往河边走了走,似是想看得再仔细些。
甘凉有的不止是杉木,还有许多其它树种,几种生长缓慢的松木尤其受富人喜爱。不过这么多的杉木运来,肯定能缓解一些北方对巨木的需求,让甘凉的古林也能有个喘息之机。
……
陪着少爷转了大半个时辰,大书童也快挤不出笑脸了。
“少爷到底想买何物啊?”
“还不知道,再看看。”
转了这么久,程颂也累了,可还是看什么都不够满意。
“咱们去看黎大娘,又不是陌生人,从肃州和省城也都给大家带礼物了,为何非要再送重礼啊?”
重礼是画砚自己猜的,少爷没说,可看这逛不出所以然的劲头,定是对街面上卖得这些都不满意。
“因为……回去再告诉你。”
“现在告诉不行吗?”
画砚抬头问道。
“不行。”
说话间,程颂又拐进了一间玉器铺子。
“你看着如何?”
看着伙计取来的白玉镯,程颂问画砚。
“很好!”
画砚答道。六百两银子呢,能不好嘛!
“可黎大娘每天就在宁工坊,门都很少出,戴着给谁看啊。”
呃……门都很少出……
有道理!被书童一句话点醒,小少爷起身,快步出了铺子。
画砚赶紧追出去。自己正瞪着玉镯,想挑点毛病砍价呢,怎么少爷就跑了?
黎仁诚中午就从府学回来了,等到快吃晚饭了也没见程颂画砚回来,正想出去迎迎,就见这二人一起进了院子。
“怎得才回来,作坊有事?”
见两人额头都有薄汗,黎仁诚赶紧给他们倒了热茶。
“没事,就是走得多了点。”
程颂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画砚也渴了,喝完又给自己和少爷续上,才对黎仁诚说:“可不是多了点儿,都快把府城绕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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