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他们雅阁位置很好，程颂没进去，站在门口与高掌柜谦让了一下, 想着今日也许贵客多，让他把好位置留给那些财大气粗的。

    高掌柜摆了个请进的手势：“无妨无妨，这间就是给程公子留的，无需顾虑旁人。”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说还有事想与程颂商量。

    好吧，程颂没再客套，直接进了雅阁。

    雅阁内与外面走廊的桌子上都摆了茶水干果，还有两份像是请柬的东西，封面上写着“拍品单”。高掌柜拿起一份递给程颂：“这是今日拍卖货品的清单，请程公子过目。”

    程颂应好，接过清单打开。那天他提醒过高掌柜，让他多准备几样一起拍卖。看来这人是没少划拉库存啊，清单上除了三件宁工坊送来的水晶摆件，另外还列了八件。看名字，都不便宜。

    高掌柜没隐瞒：“这里有盛楼新进的，也有东家送来的。”

    盛楼的东家就是皇帝，不过这些肯定不用皇帝亲自准备。程颂快速过了一遍，芙蓉石福寿摆件、孔雀石鸿运当头摆件、蓝琉璃长颈瓶、红玛瑙大鹏展翅……还有宁工坊的三个水晶摆件，看名字就知道价钱都低不了。

    程颂看完清单，问高掌柜要与自己商量何事。

    高掌柜回道：“是银子的事。东家说了，程公子这主意好。宁工坊那三件拍品，多出进价的部分，盛楼与程公子平分。”

    画砚坐进雅阁就开始剥干果，听到这话差点脱口而出，问这规矩是不是严昭定下的，忽然想到高掌柜未必知道他们与严昭的关系，硬生生忍了下来。不过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一定是严昭怕他家少爷亏了，拉着他们一起赚钱！

    甭管是皇帝定的还是严昭帮忙争取的，都没有他们拒绝的余地，程颂直接向高掌柜道了感谢。

    “程公子无需客气，那几位先坐，我去接待其他客人。”

    说完，高掌柜就要离开。

    “掌柜且慢。”

    程颂把人叫住，重新拿起那份清单，问了问一会儿拍卖会的流程，又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高掌柜听得频频点头：“公子主意好，我这就去安排。”

    “少爷，为何要让高掌柜再取些盛楼新货过来？那些又不拍卖。”

    他们说话时也没刻意低声，几个孩子都听见了。待高掌柜出去，梁言好奇问道。

    “不卖还可以展示，看今日这规模，京城里不差钱的怕是来了大半，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程颂把拍品单递给凑过小脑瓜的小七梁文，告诉梁言，拍卖是新鲜事，平日那些权贵未必都会亲自去盛楼，就算去也不是经常。

    “人都请来了，自然要把拍卖会办成展示会，顺便而已。”

    “程公子说得是！”

    雅阁门口，严昭微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姚伴伴与随行护卫。

    画砚赶忙站起来，等好朋友和众人打过招呼，拉着他坐到自己旁边，把面前的半碟干果推了过来：“吃这个，我刚剥好的。你不是说这几日事情很多，怎么过来了？是想看看拍卖？”

    “是，想看看。”

    严昭微笑应道，接过姚伴伴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捏起一个饱满的榛子仁放进嘴里。

    一直站在回廊的盛岐夕九也进了雅阁。

    “那长颈瓶，瞅着有些眼熟。”

    盛岐看向严昭。

    严昭点头：“是，原来在我书房摆着，堂兄应该见过。”

    诶？画砚嗖地站了起来，旋风一般卷出了雅阁，又很快刮了回来，一脸惊讶地问严昭：“你把自己东西卖了？”

    严昭拉了下好友，让他重新坐下，回道：“放我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拿过来，借程公子的主意，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画砚没上当，追问道：“你缺银子了？”

    听说皇宫可大了，还放不下点没用东西？

    没待严昭回话，盛岐轻笑着叹道：“那可不，户部天天嚷着缺钱，修路银子都得凑钱，我这表弟怕是还不如你家少爷宽裕。”

    画砚眨眨眼，循着本能先回了句：“我家少爷也不宽裕！”

    小少年们没听太懂，以为是朝廷修路所有皇亲都凑银子了。不过队长说得没错，他们少爷也出了不少修路钱，确实不宽裕。

    程颂黎仁诚都没接这话题。皇帝家要是只顾自己享乐，那银子肯定是够花。可要惦记着贴补国库、为百姓做点实事，那缺口就大了。卖掉一些用不着的变现，倒也是个好办法。

    他们正聊着，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铃声，拍卖会开始了！

    众人依次出了雅阁，站到了回廊围栏边。

    大堂内，高掌柜放下精巧的铜铃，拱手转了一圈，向众人问好。

    “感谢各位出席今日的拍卖会。最近盛楼上了不少新货，其中几样都是孤品，看中的客人不少。实在没办法，东家就决定用拍卖的办法售卖。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几句话说清了拍卖会的来由，高掌柜接着就讲了拍卖的规矩。

    “拍品单就在桌上，每样货品都有个底价。出价高于底价与其他人的出价，就算胜出。”

    “高掌柜，那不就是竞买？为何要叫拍卖？”

    大堂中有人问道。

    高掌柜转向发出声音方向：“这位问得好！这拍卖可比竞买省事得多，诸位无需防着他人写下价格，也不用装信封，等会儿心仪的货品开卖，直接喊价即可。”

    说说到喊价，高掌柜顿了顿，抬头向着楼上也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这里，脸色正了正继续道：“喊价的规矩还请诸位听好，一旦喊价就不可后悔，拍中的客人必须在两日内付清全部银两。若是哪位喊了高价又后悔不付银子，那对不住，今后盛楼的大门您就别想再进了。”

    二楼，梁言轻声嘀咕：“这位掌柜说话好不客气。”

    他旁边是弟弟梁文，梁文旁边就是盛岐。小王爷笑了声：“这都不敢说，可担不了盛楼的掌柜。”

    酒楼里都是盛楼常客，还真没人站出来挑理，脸上尽是带着几分好奇的期待，催着高掌柜尽快开始。

    高掌柜没再啰嗦，走到一张高几旁，介绍起了第一件拍品——芙蓉石福寿摆件。

    摆件通体明黄，润如凝蜡，只有几处晕染着红斑。芙蓉石雕刻的老寿星捧着一只饱满的寿桃，长须慈眉，浑然天成。

    几句简单的介绍过后，高掌柜报出了八百两的底价。随着他话音落下，酒楼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摆件雕得不错，刚刚不少人已经上前看过，只是众人都没经历过拍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喊价。是先喊八百，还是直接加价？

    好在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从二楼传下：“八百两！”

    嗯？画砚扭头问道：“少爷要买？”

    没等程颂回话，楼下的客人已经跟着喊了起来。

    “八百五十两。”

    “八百八十两。”

    “九百两。”

    “一千两。”

    ……

    “一千五百两了，还有没有哪位愿再加价的？”

    楼下，高掌柜高声确认。

    趁这空挡，程颂低声回复画砚：“不买，就给他们打个样儿。”

    没有人再喊价，第一件拍品确认成交，伙计拿着为拍卖会特制的订货单跑到了买下福寿摆件的客人身边，请他在订货单上签下名字。

    拍卖还在进行，这时候交钱太耽误工夫。掌柜交代了，每拍完一样，就先记录下来，等结束了再收钱。

    有了第一件为例，客人们很快被这新鲜的买货方式勾起了兴趣。喊价买货，可比竞买有意思多了！

    第二件底价一千五百两的孔雀石摆件经历了十多轮叫价，很快以两千八百两成交。

    竞买是把出价写进信封，唱价是最吊胃口的环节，成败都是一锤子买卖。拍卖就这么公开喊价，那种别苗头的劲头很容易就被调动起来，怕是不少人会要冲动出价。

    观摩了两轮拍卖，盛岐悄声对夕九说：“这主意真黑。”

    夕九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转向程颂时，小王爷也没客气：“你这卖货的法子够狠，光明正大就要了高价。”

    程颂笑了笑：“是，岐兄可以把这拍卖看作游戏。有人来游戏中真心买货，也有人就是来寻一份刺激。”

    “寻刺激？”

    盛岐看了看大堂内愈发火热的气氛：“还真是！”

    程颂重新看向楼下，一个伙计正在把孔雀石摆件小心搬走。

    他当然明白可能有人被气氛带动着冲动出价，但今日能被盛楼请来的，非富即贵，高价买下一两样，怎么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而且只要没人故意做局，拍卖的成交价总会自动停在一个还算合理的范围。

    “做局？”

    盛岐抬眼，正要再问，高掌柜已经介绍起了第三件拍品，来自太子书房的蓝色琉璃长颈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