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感觉，他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因为秦衍东低着头，但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和他那天晚上突然过去找秦衍东一样，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非常窒息。

    秦衍东闭上了眼睛，不动了。

    林亦风盯着看了半个小时，秦衍东始终没有动过。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秦衍东突然起床揉了揉太阳穴，随后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来了一件衣服，林亦风一看，那是他的衣服。

    秦衍东要抱着他的衣服睡觉？

    并没有。

    秦衍东只是把衣服抱在怀里，随后拿出手机开始看林亦风的照片儿。

    林亦风越来越看不明白，这是因为太想他了，所以失眠了？

    但很快，他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秦衍东慢慢的缩成一团，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他能看出来秦衍东在止不住的发抖。

    林亦风操了一声。

    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

    

    林亦风一边往楼下跑一边骂，他大爷的，他二大爷的，他三大爷的，他祖宗的。

    他现在一心想冲到秦衍东身边抓着对方的肩膀使劲儿摇，然后气势十足的问出那一句——你他吗到底怎么回事！

    丝毫不掺假，林亦风都懵了。

    他第一次看见秦衍东能把他自己缩成一团的同时还能抖成那个样子。

    操了。

    林亦风刚出门又听见有人在叫他，他脚步一顿，转头一看，陈酒从车上下来，“干什么去？”

    他现在很忙，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所以他并没有搭理陈酒的打算。

    林亦风转身就走，他以为他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哪儿知道陈酒转头就跟了上来，并且还非常贴心道，“去哪儿啊，我送你。”

    林亦风皱眉，“不用。”

    被拒绝了，但是陈酒丝毫不生气，反而觉得林亦风拒绝他的表情让他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非常兴奋的感觉。

    “跟哥见外？上次是哥不对，找个地方喝点儿，哥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说着他还要上手来拽林亦风的手，林亦风眼疾手快，没让他碰到，他心里现在烦躁的一逼，一方面是想不通秦衍东为什么会这样，另一方面还是想不通秦衍东为什么会这样。

    和陈酒基本已经撕破脸了，在他心里特别着急的情况下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林亦风就想不明白了，他么的，这人真是有病。

    “陈哥，滚吧，老子现在看见你就烦。”

    陈酒一愣，停下脚步，盯着林亦风离开的背影看了半晌，笑了。

    你现在看见我就烦，可我现在看见你不烦。

    陈酒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离开。

    林亦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跑回家里，冲进卧室，从酒店出发到现在，一共不到十分钟，秦衍东的姿势还和他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一样，侧躺在床上，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衣服，整个人在止不住的发抖。

    从现场看到比在屏幕里看到的冲击力更大，林亦风原本准备好好问问，可当他看到这一幕时，问问这两个字早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无措的空白。

    林亦风喘着粗气，小心翼翼蹲在秦衍东旁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轻声叫道，“秦衍东？”

    他的手放在秦衍东胳膊上，一片冰凉，就在他叫出秦衍东这三个字之后，对方原本还在发抖的身体突然一顿，紧接着，秦衍东抬起头看了林亦风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林亦风思维猛的一顿，他不觉得这是属于秦衍东的眼神，狰狞，悲伤，带着一种摄人的力量，好像他再盯着看上几秒，他也会被对方眼里的绝望所吞噬。

    秦衍东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阳光，话多，看起来很快乐，正因为如此，所以林亦风现在万分震惊，如果不是理智及时拉住了他的思维，他几乎快要以为秦衍东也是重生的。

    他见证了自己的生死，才会用这种冰冷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哪怕炙白的灯光一直笼在秦衍东身上，可除了照亮了那张苍白到有些诡异的脸之外，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却盛着冰冷到让人看一眼就能心里一个激灵的死亡气息。

    这是一种直觉。

    因为他死过。

    他差点儿以为是错觉。

    因为这种目光持续的时间太短。

    秦衍东的表情很快从悲伤变成了茫然，甚至有些痴呆。

    林亦风喉结滚动，心也在疯狂跳动。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

    “秦衍东？”

    他又叫了一声，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对方的手臂。

    秦衍东嗯了一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喉咙也疼。

    像被刀划破了，只要他张嘴，就会喷出来一堆还带着痛感的血沫。

    秦衍东不再出声，他的茫然在他确定林亦风就存在于自己眼前时消失殆尽，世界上最烈的阳光融化了最冰冷的积雪，也代替了灯光的阴冷。

    林亦风呼吸急促，心里一阵后怕，“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秦衍东看着林亦风，目光穿上了温柔的外衣，他安静，深沉，伸手触碰，手背上还有凸起来的青筋，蜿蜒曲折，格外显眼，像是缠绕他的梦境。

    只要他一闭上眼，就是林亦风站在高楼之上，从底下看上去，甚至看不太清那里站着一个人，他总能听见砰的一声，那是林亦风落地的声音，也是他落地的声音。

    林亦风可能要经过很久才会理解，那种深沉，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爱，看起来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尸体，带走的却是两个人的命。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惩罚。

    秦衍东一个人受着。

    他得告诉林亦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他，即使对方并不知道。

    所以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去祭奠自己喜欢的人，如同对方一样，将自己困入那小小的方寸之地，可他很开心，因为他旁边躺着的，就是他的爱人。

    “我爱你。”

    秦衍东突然说。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接着说。

    突如其来的告白，林亦风更加不知所措。

    对于他来说，爱这个字，无比陌生。

    可爱这个字，却能将他和秦衍东串在一起。

    让他有了一点更加新奇，更加无措的体验。

    秦衍东坐起来，伸手将林亦风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有时候我很怕会吓到你，我很想你，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开始想你。”

    林亦风：“……”

    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我应该说什么？”

    “说你爱我。”

    林亦风手指动动，“说喜欢你行吗？毕竟我真挺喜欢你的，但是我不知道哪种程度才叫爱。”

    秦衍东把人松开，认认真真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又看，仿佛在看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行，你说。”

    “快点，快说，说你喜欢我。”

    林亦风：“……”

    你的情绪转变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导致他没反应过来，到嘴边的话愣是转了几圈儿都没说出口。

    

    “嗯，退了。”

    林亦风正在跟李大贵打电话。

    李大贵意外，“怎么了？突然就退赛了？”

    林亦风站在窗户边，他的行李已经全部搬了过来，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他没多问，问了秦衍东也不会说，他总觉得秦衍东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并且这件事他心里有了点儿想法，他怀疑秦衍东也是重生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林亦风看着窗外的风景，今天是个阴天，外面灰蒙蒙一片。

    那天之后，他又观察了一下，发现有他在身边的时候秦衍东睡得确实很好，那天晚上的事情好像特别突兀，有时候林亦风想起来，都觉得那是自己在不知名的情况下突然产生的错觉。

    “不是，就是不想去了，明年不是还能去吗，我觉得按照我的实力，今年去了可能也到不了前面，所以我决定再充实充实自己。”

    李大贵道，“行，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拿主意，最近有空吗？叫上小秦我们一起出来吃个饭？”

    林亦风想着自己和李大贵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便应了下来，挂断电话他点进了自己那个微信群里，群里就是苏玉梅他们，经常在群里说话，有时候还嚷嚷着出来喝酒。

    但不是这个人没空就是那个人没空，人就没凑齐过，不过林亦风点进去不是为了喝酒，因为有两个人去外地出差去了，人照样凑不齐。

    他点进去是想问问，喜欢一个人，应该为那个人做点儿什么。

    他很迷茫啊。

    也没喜欢过别人，也无从比较。

    也不知道应该做点儿什么，反正他和秦衍东之间一直都是对方在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