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孙慎行远远抛来一个红包。

    江淮接住后走上前，提起沉重的玩具盒，“给君麟的。”

    孙慎行笑着接过，忽地发觉重量不对，沉过头了，了然于心。

    都是钱，大概一百万。

    随后，二人打起过年必备的太极拳，推搡来推搡去。

    “不用这么破费。”

    “小小心意，大哥别嫌弃。”

    “哎哟，你这孩子，快拿走。”

    “你拿着，给孩子的。”

    孙慎行还想说什么，一看讨人嫌的过来了，拎起玩具就走。

    “你不是不要么。”孙谨言哼笑一声，倏地打了个喷嚏，牙关打寒颤的声音传入江淮耳中。

    他望向孙谨言，那人穿着单薄的格纹衬衫，不规则的设计精致露出一侧光滑白皙的肩头。

    内衬是上白下珠光粉的拼接背心，以黑色蕾丝斜斜分割。

    下身破洞泼墨牛仔裤，搭配棕靴，酷感街头风拉满。

    江淮脱掉墨色中长款大衣披在孙谨言身上，将金线棕色大围巾裹住冻出鸡皮疙瘩的脖颈，“我建议你换一身，爷爷会生气的。”

    明摆着故意的！这套穿搭在年轻人眼里是潮流，在老年人眼中就是二流子，不伦不类。

    孙谨言感受了片刻温暖，然后把大衣和围巾还给江淮，握住手仰头看烟花，“不要。”

    “那我们先进屋吧。”江淮道。

    “你看你的，我不冷。”孙谨言嘴巴很硬。

    一阵寒风喧嚣吹过。

    孙谨言嘴巴瞬间软了，小声问：“你冷吗？”

    江淮笑着点头，给他了一个台阶。

    孙谨言快步走进暖风徐徐的大堂，长舒一口气，又硬了起来，扬起下巴，雄赳赳地走向跟爸闲聊的孙泓。

    他与江淮左手覆于右手，掌心向内，高举眉心位置，俯身六十度，体现对受礼者的高度尊敬，此为天揖。

    “爷爷新年好，祝爷爷寿比南山，福…”

    孙谨言忽然噤了声，不可置信地盯着端茶而来的顾云舟。

    对方打扮的光彩照人，面如冠玉，嘴角勾着温和的笑意。

    “谁让你来的。”孙谨言眉头紧锁，把江淮扯到身后挡住视线。

    家宴都甩不掉，离谱至极！

    顾云舟把茶双手呈给孙泓，坐在旁侧轻轻捶腿，柔声道：“爷爷，你看他穿的，没规矩。”

    孙谨言眉头一横，一把扯住顾云舟拽到地上。

    “谁是你爷爷！你管谁叫爷爷，瞎认什么爷爷！你亲爷爷给顾家坐着呢！要不要脸！”

    “住手。”孙泓不悦。

    顾云舟身体慵懒地瘫在地毯上，一点儿劲都不使，也不反抗，任由孙谨言抓着衣领。

    “爷爷别生气，我没事的，都习惯了。”

    “习惯？这么说他常打你？”孙泓放下茶盅沉声问。

    顾云舟又轻又小的“嗯”了一声，“以前下手比这个重多了，所以不碍事…”

    孙泓眯眼盯着孙谨言，眸光冷冽。

    原来这就是顾氏针对孙小四的原因。

    真是狂妄，无法无天！背地里还不知做了多少仗势欺人的勾当！

    孙谨言顿时像是被灼了般松开指骨，他垂头不语，额上的青筋蚯蚓般蜿蜒狰狞，满脸不服。

    “云舟是我的贵客，今天家宴，你给我安分一点。”孙泓沉声道。

    孙鹤年一看情况不对，转移话题。

    “爸，这是小四的爱人，您第一次见吧，叫江淮，我跟您提过，平民出身，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方才那幅古画就是这孩子自掏腰包买的。”

    礼物提前一天送到家里，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当众炫耀的贵重物，私底下孝敬的，但孙鹤年觉得不错，想着让爸也瞧瞧，故而带来。

    孙泓嗤鼻：“自掏腰包，掏谁的腰包？”

    结婚前只是一穷二白的学生，短短三个月有能力买下价值560万的古画，350万的镯子，靠自己赚的？他可不信。

    就算没用孙家的钱，也必然用了孙家的名头！

    孙谨言听着阴阳怪气，没忍住：“自掏腰包！您哪个字听不懂？！耳背就…”

    江淮连忙捂住嘴，指尖都在颤抖。

    太勇了大哥！

    “放肆！”孙泓猛拍桌子：“祠堂跪着去！不到饭点不准出来！”

    顾云舟眼见江淮要跟着一起受罚，连忙爬起身，缓缓顺着孙泓的背低声道：

    “算了爷爷，过年讲究个团圆高兴，小三…四说话就那样，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为他生气不值得。”

    孙谨言后槽牙几乎咬碎了，双眸猩红，扯着江淮就走。

    江淮急忙把没说完的吉祥话说完：“爷爷别动怒，愿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家世相同

    江淮正念叨着，又有两名青年前来拜年。

    一个西装革履，肤色呈健康的古铜，孙家特有眸色，长相偏英伦，大背头，像老外。

    另一个浓眉大眼，一头凌乱的短碎发，穿着厚重的黑色棉袄，内里红白毛衣，毛衣领口并非高领，露出一小截打底秋衣。

    有钱人不会穿这么厚，出门有车子，到地方直接进家门了，全程暖风吹着冻不着。

    江淮眼熟的是毛衣，99块钱，他买过。

    “爷爷新年好！”陌生男子左手覆右手行揖礼，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杨阳。”

    杨阳双膝跪地，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祝爷爷笑口常开，活到一百岁。”

    此言一出，孙谨言顿住脚步，回眸冷冷盯着。

    孙鹤年和顾云舟也愣住了，整个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说健康长寿也比定死年纪强，什么意思，活不到101岁？

    反观孙泓，坦然自若：“致远，你爸呢？”

    对方父亲排行老幺，打小跟有多动症一样，上了年纪也闲不住，国内外飞来飞去，过年家都不知道回。

    孙致远瓮声瓮气：“他七点到……”

    “哦，你还在做海运代购生意？赚到钱了吗？”

    孙致远垂低了头，支支吾吾：“最近市场不景气，我…”

    因直播行业兴起，消费者可以直接从主播手里购买到海外产品，价格优惠还送礼品。

    代购公司的理念为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走，一毛不少，有的是人要。

    如今不行了，消费者的选择多了，货比三家，再有大网红的影响力和吸引人的话术，钱都流进了孙谨言的口袋。

    孙致远只有一条路，跟孙谨言谈合作。

    “你非得进国外的产品拿到国内卖？为何不反过来。”

    孙泓道：“袁氏怎么做大的，你照着学，抄作业都不会？”

    闻言，孙致远茅塞顿开。

    垃圾衣服重新处理，贴个大牌子高价卖国外。

    衣服被占了，还有食品、服装、化妆品、包包……选择多了去了。

    “我明白了。”孙致远望着依旧跪在地上没让起身的杨阳。

    杨阳眼神哀怨的与其对视，一脸不满。

    孙致远低声道：“爷爷，那我们先下去了……”

    孙泓端起茶盅微微抿了一口，声音低沉：“惯可以，别惯的没规矩，有时间教教他。”

    “一定。”孙致远点头，搀起杨阳就走。

    走远之后。

    杨阳开口抱怨：“我都说了不来了，你家人铁定瞧不上我，你非拉着我来，红包都没给，让我跪半天…”

    “别说了…”孙致远不经意间对上孙谨言的视线，扯起嘴角：“堂哥。”

    他对江淮伸出手：“非宁静无以致远，孙致远，我今年23，咱俩没差几岁，喊名字吧。”

    “好。”江淮回握。

    孙家这么多人他还真记不清，喊名字好。

    没几秒，双手被杨阳掰开，醋坛子打翻了，浓重的酸味弥漫。

    “我叫杨阳，是他…”

    “懒得知道。”孙谨言毫不客气，带着江淮前往娱乐室。

    杨阳脸颊滚烫，气得直跺脚，“我要回家，呆不了，车钥匙给我。”

    孙致远皱起眉，拉着杨阳大步朝娱乐室走，压低声音：“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当是为了我，委屈一下行吗。”

    “还有，爸妈本就看不上你，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得让爷爷高兴，只要爷爷高兴，我们的爱情就没有阻拦了。”

    杨阳猛地甩开手，厉声道：“我明明可以不受这个委屈，不用讨好谁，过年咱各过各的谁都舒坦！你偏要逼我来！”

    “孙致远，我跟你在一起没花过你一毛钱，结婚前你做财产公证我也没说什么，我和你结婚单纯是因为感情，公司里多少流言蜚语指着我造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阳愤愤指着自己：“我天天都在受委屈，再看看你，觉得这样还不够，硬拉着我来受辱，是不是太过分了！”

    孙致远眉头微皱，“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