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你说戍边将士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同我大哥一般高位的也有好几个，怎么别的将军府就不这么憋屈？”

    苏卿韵撇撇嘴，很是不满，又端起酒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不止他，苏家人都被楼承乾找人盯着，不能随便离开汴京，柳丝萝在外的生意，都只能通过书信远程指挥。

    梦枕叹了口气，坐起身，挪到桌子这边，非要和苏卿韵挤在一边，两人腿碰着腿，才满意，又懒洋洋躺下。

    “其实，每任将军家里都有几个皇上的人，若离开汴京都会被跟踪汇报。

    不过像苏家，有女眷入宫，有子弟当差，还明着禁止出京的确少见。

    应是好事，皇上多疑，越谨慎越代表，他是想重用你大哥。”

    苏卿韵努努嘴，不敢苟同，

    “呵，把瑶姐儿强要了，是想重用？这是结仇吧？也不怕睡着被瑶姐儿一刀戳死！”

    呵呵，梦枕笑着看小酒蒙子又喝了大口酒，那脸红扑扑的，欣赏了一会才耐心解释。

    “那是你二人的想法，在皇上心里，能当他的女人自然是恩赐。”

    “不提这糟心玩意儿，你不是说带我看昙花儿吗？这不都没开？”

    苏卿韵手指一点一点，指着面前绿油油的花枝，那花苞哪有要开的迹象？

    梦枕握住活泼的手指，把玩，“祖宗，时辰未到呢，今日还有一事与你说。”

    “嗯？”

    “北境战事在紧要关头，皇上下旨，令我明日随粮草队上北，去为大军鼓舞士气。”

    话毕，梦枕捏了捏苏卿韵的手心，见对方没反应，又说，“放心吧。”

    苏卿韵一动不动，只侧着头垂着眼，不语，他大哥也许要被重用，但是梦枕，绝对是楼承乾想要他死在边关的。

    “这只鸣镝赠你，来日你若有难，便吹响它，我安排在宫里的人听见了，自会去助你。”

    鸣镝巴掌长，牛角形。

    苏卿韵接过，俏皮笑道：“若是他正好睡着了，没听见怎么办？”

    梦枕：“里面有三只箭簇，若一次无人响应，你便再试。”

    苏卿韵哼哼笑，“那万一三次都没听见呢？”

    “你啊！”梦枕忍不住捏住这家伙的脸，使劲揉了揉，“那就是该你自救了！”

    “捏，多给，举够吗……”

    “那你求求我？……啊呀！我的脚！”

    “给你脸了是吧！”苏卿韵腾的跳起，整个人熊挂在梦枕身上，凶巴巴地也去扭国师大人的脸蛋。

    打闹间，清风送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吸引了两人，花香渐渐浓郁。

    叭，轻不可闻的一个声响，第一朵花苞自叶间生长，叭，叭，一朵接一朵。

    夕阳落幕，月白如昼，不用点灯，皎洁的月光下，能清晰看见片片花瓣缓缓张开，优雅脱俗。

    夏风拂过，花影摇曳。

    “国师大人，你看昙花真的好漂亮啊。下一次，我们再来看啊。”

    昙花一现，盛放花了两个时辰有余，凋谢却在顷刻之间，下一次，便是来年此时……

    =

    镇北候病了，至此，北疆大军都由苏卿明一人指挥。

    苏卿瑶的份利提高，一进用度都和四妃齐平，只待战事大胜，便可正式封妃。

    同时，苏卿韵也有了新的安排。

    “恭喜苏舍人，陛下说了，以后早朝由你随侍。”

    都是起居郎，但是能参与记录国家大事，自然是更受器重的表现，不过苏卿韵一！点！也！不！开！心！

    再也不能睡懒觉！每日都要寅时起床！

    跟朝第一天，苏卿韵老老实实猫在龙椅侧后方。

    不能坐，只能捧着纸笔站着。

    不能开小差，得全神贯注，还要下笔如走蛇，写的快还得字好！

    苏卿韵越写越气，怨念可以杀人了！

    眼看就要下班，宁老，也就是楼承乾的太傅，新帝登基后当了户部尚书，他突然走出来，这是又续时了！

    “陛下，臣昨日闲暇，去市井茶楼小坐，听了一个笑话。”

    宁尚书略作停顿，见无人打断才笑眯眯继续分享，

    “东街有一老妇，儿子在外务工，家里孙子得了风寒，她却不求医不问药，只日夜在孩子床前背诵道德经，求天神庇佑。

    那孩子就这样活活病死了，那老妇悔之晚矣，可笑可悲哉。”

    呵，苏卿韵心下一跳，落笔的手重了三分。

    果然，宁尚书一改悠闲语气，字字铿锵，切入正题，

    “我朝道教兴盛，百姓对国师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甚至有传言‘国师在，天下兴！’

    为了大良，陛下日夜操劳殚精竭虑，诸位同僚治理政务鞠躬尽瘁，万万将兵更是坚守岗位，寒暑不惧死伤不论！

    这一切，在百姓眼里，却不如国师一年一祭！！！”

    宁尚书颤抖着身躯，深深作揖，声声慷慨激昂，

    “今日臣冒天下之大不韪，恳请陛下，封禁国师殿，清除道教，还天下清明！！”

    姜丞相慢慢走出队列，缓缓说道，“道教乃大良开国国教，多年来致力于引人向善。

    大灾大难前，国师殿施衣赠粥，免费救治，还安抚百姓情绪，有利大良民间稳定。

    宁尚书所言老妇，不过是个例，若是她去了道观求助，道教一直医道不分家，届时结局定会不同。

    若是以此便要冒然清除道教，只怕会引得百姓不满，朝野动荡。”

    宁尚书冷哼，“那国师殿前些日子的圣女一事还不能给相爷提醒吗？

    极端的信仰腐蚀人心，若被宵小利用，恶意煽动百姓，妨碍制度实施，危害皇家地位！”

    “此事梦枕国师已妥善解决，哪能因为树上结一坏果便伐木毁林？

    且，宁尚书可知，百姓多愚昧，若无好的信仰引导，只怕会信了不知哪来的邪门歪道，到那时，只怕更是天大祸害。”

    宁尚书眯起眼，掷地有声，

    “那便再清！起一个便清一个！让我大良上下一心，只能拥护陛下一人！”

    【因为放假回家，结果笔记本忘记带了，所以在家没法更新，回来就马上写了。抱歉抱歉。】

    尽职尽责起居郎

    “让我大良上下一心，只能拥护陛下一人！”

    宁尚书句句不忘扯皇家陛下拉大旗，姜丞相不能跟着他继续，再次将论证转向百姓，

    “说来容易，且不提后起宗教，就单说这道观遍布天下，信众千万，你欲如何根除？”

    “国师殿封了，道观拆了，道士强制归家改行，无地可去，信众自然无法继续。若政令颁布后，还有人胆敢私下传道信道，便下大狱，处以极刑！”

    姜丞相轻轻蹙眉，侧头，今日第一次认真看向面不改色的宁尚书，“果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宁尚书，国师殿是太祖建的，历任官家鼓励推崇，如今，要因为百姓听话信奉了道教，一时难改，便要说杀就杀？

    届时，何止是被天下人口诛，只怕文人墨客都要赞您一句，引后世传颂。”

    宁尚书深呼口气，看向楼承乾，“陛下，臣愿担此名！国师殿名望过高，断不可留！”

    “啪啪啪。”一直沉默的楼承乾突然鼓起掌，“宁师拳拳之心，朕岂能辜负，若有人敢质疑你，便一同杀了，杀多了就好了。”

    “陛下是想效仿始皇焚书坑儒之举吗？”姜相难以置信道，变了脸色。

    因为，这个新皇是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

    未等楼承乾发话，姜丞相抢先说：“陛下！臣知道您与宁尚书是想稳定大良，但是焚书坑儒之举的后果犹在眼前。

    道教在大良早已根深蒂固，为了消除可能发生的威胁，采取极端措施，只会激起民众反抗之心，对朝廷更加不信任！

    杀业过重，人人自危，人才流失也有损大良根基。不若徐徐图之，定有两全之法，弱化道家地位，又提升朝廷威望。”

    宁尚书：“姜相说说您有何法？”

    “尚无……”

    楼承乾打断姜丞相的话，“那便现在想，半柱香，若没有，便按宁尚书所说。”

    “陛下！”姜丞相再俯首作揖，“其实道教不过是一个宗教罢了，取消其国教地位，筛选扶持其余宗教，让他们互相竞争。

    同时朝廷加大对民生的投入，让百姓感受到朝廷的恩泽远胜于宗教的慰藉。

    百姓苦才会寄希望于信仰。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自然会减少依赖虚无缥缈的神佛。”

    听得很认真的苏卿韵悄悄抬眼看向楼承乾，只见他眼中有着深意，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宁尚书先开口提出意见：“姜丞相有理，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

    且，以现任国师的地位声望，只怕不是轻易能被取缔的。

    只要国师殿存在一日，道家便会昌盛一日，臣觉得，不如先封了国师殿，撤销国师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