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几天前，艾六一提醒过，

    &ldo;可能有洪灾，你们早点搬去县城楼房，艾天明有一套装修好了。你和妈的那些亲戚也能去，住毛胚也比住危房强。&rdo;

    他们答应了，但是人多，太拖拉，一人拖一会就晚了。

    谁能想到，这么快，洪水来的太快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响，是谁家房子塌了!

    艾田力听见了模糊的哭叫声。

    而这只是开端，

    &ldo;轰‐‐&rdo;又有房子塌了。

    艾家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ldo;青壮年，会游泳的，五分钟后出门，随我救人！随我救人！！&rdo;村长的声音还透过广播传来。

    艾田力突然回头，正好和胡秀对视，只一秒，胡秀眼睛瞬间红了。

    &ldo;你一直好吃懒做，也没干过好事，现在逞什么英雄？&rdo;

    是啊，逞能做什么啊，这救人又不是强制性的。

    &ldo;你不许去！&rdo;这是三弟媳的叫声。

    原来三弟已经又脱下了干衣，换上了来时已经湿透了的衣服。

    &ldo;我爹就是军人，我们家哪能都不去，我代表就行了。&rdo;三弟笑了笑，好看的五官发着光。

    &ldo;去，怕什么啊，我游泳可厉害了。&rdo;小弟也开始换衣服。

    小弟妹只是站在一旁，柔柔弱弱的帮他递衣服，眼泪无声的流。

    游泳再好也没什么卵用！艾田力再次看向胡秀，一切都在无声中。

    胡秀抹了把脸，转身去拿了救生衣，这是艾六一非要家里添置的。

    还有皮划艇，一些防水的设备，准备都很全。

    女人们主动帮忙，把皮划艇充好，帮自己男人穿好了救生衣和雨衣。

    家里成年男人，除了老大，三兄弟外加一个长孙，都出现在了门外和村长的队伍汇合。

    村长们用的是自制的简易木筏，感觉随时会被浪打散。

    他们在暴雨中互相点头致意。

    村长有喇叭，由他指挥，分两批，一群人先往地势最低的河边去，一群人去房屋塌了的人家去。

    &ldo;大家莫要急，莫要怕，我们来帮助你们来啦！莫急莫怕，抓住能抓住的一切……&rdo;

    水流太急，障碍物太多了。

    雨水硬硬的砸在身上，还有狂风吹来的树枝飞石，救援很不顺利。

    天太黑了，电早就断了，胡秀点燃了蜡烛。

    她看见，艾七七紧紧抱着女儿，艾奶奶居然也在搂着她。

    几个女人和孩子们都相互拥着。

    突然，艾七七哭了起来，&ldo;妈，妈，妹崽好像发烧了！没淋雨啊！怎么会！&rdo;

    &ldo;莫慌莫慌，丫头。&rdo;艾奶奶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果然滚烫。

    半岁大的孩子，就算没有淋雨，着了凉，要病实在太容易。

    家里孩子用的药被艾七七落在偏房，现在只怕已经泡烂了！

    &ldo;吃大人的吧？&rdo;艾老大迟疑的说。

    &ldo;不行，不说大人小孩，就是药量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么点大的娃！&rdo;小姑道。

    艾奶奶镇定极了，&ldo;莫吵，我们村诊所在半山腰，肯定没有淹完。打电话叫他来，多给钱！&rdo;

    可电话早就打不通了！

    胡秀咬咬牙，&ldo;我游过去，我去找。&rdo;

    &ldo;你那旱鸭子技术？那么急的水！&rdo;

    艾老大冷嗤一声，说完，他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在他身上。

    是啊，他是这里技术最好，且唯一的成年男人了！

    艾老大恨不得回到刚才缝住自己的嘴！他眼里全是恐惧和自私。

    &ldo;我，我要留下保护娘……&rdo;找借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胡秀也没指望过他，只是人，总是会突然想相信一次人性本善罢了。

    她脱了外套，绑紧裤腿，就要出门。

    艾老大纠结的跺跺脚，还是上前拉住她，

    &ldo;你留下！你们几个，给我做个简易木筏，不然我带了医生回来，那药也被污水泡了咋办！&rdo;

    做！

    妹崽被交给孩子们看管，所有大人合力，

    拆了被单窗帘杆，用塑料瓶，脸盆，矿泉水瓶，柴火，洗澡盆，终于做出了一个能容两人的筏子。

    艾老大全程看着，手在哆嗦，他后悔啊，他怕啊。

    他虽然是老大，但是他小时候，爹还在，他没吃过苦。

    十五岁，他亲眼看见他爹掉下山死了，也是雨天，他怕死了。

    他不算是养大了弟妹，因为弟妹那时候已经能干活了，但是他也贡献了不少。

    后来，他就心安理得占弟妹便宜。

    他想，就当是他们还债了

    当又一个小石头砸中他的额头，他一抹，鲜红，流血了。

    他又后悔了，艹，老子干嘛要揽事？那妹崽就是个赔钱货！

    万一他被水冲走了怎么办？不值当，不值当啊！

    但是那是他亲侄孙女来着。

    还是不值当。

    就在这种矛盾的胡思乱想中，他到了。

    &ldo;艾老大？你来干什么？&rdo;村医站在二楼，好奇的看着他。

    &ldo;我家田力的小孙女，发烧了，求你救命啊医生救命！&rdo;

    &ldo;大老爷们，你哭什么？丢人不了，我取了东西就下去！&rdo;

    艾老大才发现，自己早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雨水都遮掩不住的埋汰。

    呸，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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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国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军队，兵分各路。

    但是受灾范围太广，救援有快有慢。

    幸福村。

    水流湍急，一个洗衣机直面撞来，避无可避！

    艾老大的木筏裂了！

    老村医手比脑子快，第一时间把洗澡木盆捞起来，把被雨衣层层保护的药箱放进去。

    艾老大连忙一手拽住差点被冲走的村医，一手拉住了一户人家的院墙。

    除了脑袋，两人都被浸泡在污水中，水流急，根本没法游动。

    力气在流失，艾老大后悔地肠子都青了。

    &ldo;我出来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呜呜……&rdo;

    &ldo;别哭了，我，我都不怕！&rdo;

    &ldo;你声音都在哆嗦，你还不怕？&rdo;

    是啊，他俩都吓得哆嗦，他们生命的一线希望，都系在了艾老大的右手。

    如果水位再涨，只怕，右手再给力，两人也要被水淹没头顶了。

    &ldo;艾老大，抓住竹竿！&rdo;

    院墙的主人家发现了他们，竟然伸出一个竹竿，要来救人。

    &ldo;抓住，我拉你们过来！&rdo;

    可是艾老大不敢放手，&ldo;老医生，你抓，我等会用力把你甩过去。&rdo;

    &ldo;等会！&rdo;老村医妄图把澡盆绑自己身上，不然他等会抓竹竿，没有手护着，盆要被冲走了。

    大雨迷眼，一时半会都绑不好。

    &ldo;别顾那盆子了，快点！&rdo;主人家催促道。

    艾老大怒骂，&ldo;呸你个二狗！闭嘴！没有药箱，我救他干什么？我都没催呢！&rdo;

    &ldo;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什么态度！狗才救你！&rdo;

    二狗怒了，但是竹竿一点没见往回收。

    &ldo;真是自私到家了！&rdo;老村医也骂，手下不停。

    &ldo;我真没力气了，你快点老东西！不然我松手了！&rdo;

    &ldo;你敢松手，小老就拉着你一起死！&rdo;

    &ldo;都闭嘴！老子腰都酸了！&rdo;

    他三唱戏一样，竟然在这洪水中，对骂起来。

    突然，一阵奇怪的轰鸣声打断他们的哭骂声。

    一架银灰的直升机撕开云层。

    艾老大一愣，&ldo;那是什么？&rdo;

    &ldo;没见识，直升机没见过？&rdo;

    直升机稳稳停在了上空，探出两个熟悉的大脑袋。

    其中一个探出半个身子，头发都被风吹飞起来了，还龇着个大牙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ldo;哟，这谁呀？砸哭的像个怂包蛋啊。哈哈哈哈哈。&rdo;

    另一个蹲着，用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腿，闻言用头撞了他一下，

    &ldo;别笑了啊，你进来点，掉下去了有你哭的！&rdo;

    &ldo;小兔崽子！你们咋才来啊！呜呜……&rdo;艾老大哭嚎声更大了，哭散了绝望。

    钩子先把药箱吊了上去，然后梯子丢下，老村医和艾老大依次爬上去。

    刚刚觉得已经没力气的两人，此时又有了无穷的力气。

    &ldo;二狗叔，走吗？&rdo;

    二狗家是一层，如今一家人圈缩在房顶，随时可能被淹。

    二狗看看家人，状态还行，他挥挥手：

    &ldo;我这还能坚持，你先去救泡在水里哭的家伙们吧！&rdo;

    &ldo;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