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恰好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雪村胜不为所动。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雪村优的唇角扯出一个冷笑。

    “当我站上球场时, 我才是那个拿着球拍的人。我既然能在今天的比赛中获胜, 也能够弃权直接放弃这次的比赛。”

    无视了雪村夫妇愈发难看的表情，雪村优继续道:“反正对于我来说，无非就是一场比赛。”

    “你不会。”雪村胜目光锐利，语气咄咄:“你的职业网球路需要靠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来证明自己, 轻视这些机会对你的职业生涯是巨大的浪费。”

    “你也说了是我的职业生涯。”雪村优毫不退让:“那就应当让我自己决定我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无论你逃到哪里，只要没有搞明白越前一家网球的奥秘你迟早只会像我一样成为第二, 永远离那个位置可望不可及。”

    “我知道的, 我知道越前龙马为什么能打出那样的网球。”

    雪村优微微闭眼，回忆起选拔赛时那和越前龙马的一赛时, 后者身上曾短暂亮起的莹莹白光。

    越前龙马快要摸到了, 天衣无缝的境界。

    “那是你们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源于对网球的热爱。”

    “什么东西？”雪村胜几乎要笑出声:“热爱？这是什么漫画书吗？你知道伴随着网球一同出现的名誉和财富吗？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们才一辈子无法理解啊。”

    雪村优叹息道:“将网球视作竞争工具的你们，永远无法理解这一点，也永远无法到达这个高度……算了，说再多你们也不会懂，那干脆再简单一点吧。”

    “如果不给我选择的权利, 从此刻开始的所有比赛我都会弃权，而你们除了在观众席边看着之外没有丝毫办法。”

    是的, 他应当从一开始就采取这个方法，是他在恐惧下被压抑了太久，一直陷入了误区。

    在雪村夫妇看不见的地方, 雪村优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成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根, 疼痛到麻木。

    但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在急剧的高压之下依旧维持着呼吸，甚至脸上还维持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他远没有外面看上去的游刃有余。要反抗从小就支配着他的庞然大物对于他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巨大挑战。

    可是现在谈判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有一丝的动摇面前人就会抓住破绽，将他再度拖入深渊。

    但是为了他想要的未来，他要坚强起来，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眼前一瞬间闪过坐在病床上朝他柔和微笑的幸村精市，雪村优无视了口腔内慢慢泛起的血腥味，一步不肯退让。

    黑色瞳孔倒映着面前两人难看的脸庞，除此之外还蕴藏着一种仿佛要将一切燃烧的火光。

    选吧。

    妥协，或者毁灭你们最在意的东西。

    ……

    同一时间，齐聚在幸村精市病床边的众人也在紧张等待着结果。

    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突然安静的病房内，幸村精市的手机传来特殊消息提醒。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放在了手机上，看着某个曾经消失了许久的熟悉头像。

    “果然小优第一个就是给幸村部长发消息。”切原赤也小声嘀咕。

    胡狼桑原抬手给了胆大包天居然敢说出实话的切原赤也一个脑瓜崩。

    幸村精市原本轻松的笑意微微一敛，在万众瞩目中打开手机，眼睛一扫便得知了结果。

    看着幸村精市脸上缓缓绽放出的释然笑容，其他人顿时欢呼起来。

    “好耶！” 丸井文太愉快的吐了个口香糖泡泡，笑得眯起了眼。

    “转学需要办理的相关手续已经发到小优的手机里了。”柳莲二飞快操作着手机:“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他可以直接联系我。”

    仁王雅治欢快应道:“小优成绩这么好，教导处那个老头儿接到转学申请肯定笑的眼睛都看不见puri～”

    众人七嘴八舌地交流着，在一片热闹中，真田弦一郎注意到了此时幸村精市握着手机的手正在颤抖。

    “幸村？”

    “……没事。”

    幸村精市缓缓抬头，唇角的笑容似乎与往日无异。

    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真田弦一郎总觉得好像有些泪光一闪而逝。

    “弦一郎。”

    “嗯？”

    “你什么都没看见。”

    听着幼驯染话音中的隐隐威胁，真田弦一郎压低帽檐，明智的决定听幸村的话。

    “嗯。”

    ……

    雪村优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缓缓关上房门。

    尽管身后一阵又一阵的传来针扎般的视线，但他依旧维持着面上的镇定，直到房门隔断了从身后传来的凝视。

    那道从出生开始就拴住他的宛若看不见的绳索，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出现了几道裂缝。

    下一秒，强撑了许久的身体背靠门板缓缓滑到了地上。

    冰凉的地板透出阵阵寒意，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雪村优想要摸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此刻浑身都在颤抖，努力了好一番才将手机握在手心里。

    手机上，那眼熟的头像已经回复了消息。

    最好的幸村前辈:「是吗？那就好，小优的转学手续什么时候办完？」

    最好的幸村前辈:「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柳，他是学生会书记，比较了解。」

    雪村优连忙回复:「立海大那边申请通过的很快，应该这周末就能回神奈川了。」

    几乎是发出去的一瞬间，消息变成了已读。紧接着下一秒，电话铃声便响起。

    雪村优有些手忙脚乱的接通电话，在接通的那一刻，又屏住了呼吸。

    “小优？”

    幸村精市温柔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透着些许沙沙声。

    “幸村前辈……”

    雪村优小声应道。

    “小优已经很努力了。”幸村精市的声音里透着释然和庆幸:“看到这样的小优，我也要加油了。”

    “全国大赛，幸村前辈会参加吗？”雪村优忐忑不安的问道，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又坚定起来:“不管怎样，我一定会为前辈守好全国大赛的三连胜。”

    “按照目前的复健结果，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是吗，那就好。”

    心中绷着的大石头猛然落下，雪村优浑身一松，强撑了一天的肌肉酸涩顿时涌上来。

    电话那头，依然传来幸村精市轻柔的声音。

    “我听弦一郎说，这段时间小优似乎都没有睡好，黑眼圈很重……”

    说了半天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只有稳定的呼吸声。

    幸村精市意识到什么，放缓的声音轻声问道:“小优？”

    电话那头依然一片寂静。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照亮了此时倚靠着墙角闭眼陷入深睡的少年。而被他紧紧攥在怀里的手机，此时正稳定地传来他最珍视那人的柔和低语。

    这或许是这几个月无数个日夜以来，雪村优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那么，晚安，小优。”

    同一时刻，幸村精市将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

    ……

    在递交退学申请后，雪村优最后一次拜访了青学。

    “是吗，你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啊。”龙崎教练脸上的皱纹似乎加深了:“这也是你的选择，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唯一会感到后悔的事情，只会是因为被曾经的懦弱困在原地止步不前，白白让我在意的人担忧难过了那么久。”

    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照在黑发少年的脸上，龙崎教练看着与初次见面时截然不同的雪村优，脑海中却回忆起关东大赛时对于面前少年而言颇为痛苦的一次出场。

    她叹了口气:“那次真是对不起你了，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也……”

    “已经过去的就过去吧，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雪村优最后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了龙崎教练的办公室。

    雪村优紧接着去了教务处，提交了退学资料后一一和曾经教过他的老师道别，最后顺着走廊一路走向网球场。

    在去网球场的路上，有不少穿着青学校服的学生嬉笑打闹着与他擦肩而过，宛若他曾经第一次来青学时的场景。

    但此刻对于他来讲，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另一边，正在清点人数的手冢国光看着迟迟未到的雪村优，慢慢皱起了眉。

    “看来就是今天呢。”不二周助环视球场，注意到龙崎教练今天同样迟到了:“可能是在商量退学的事情吧。”

    “啊！什么！实力那么强的雪村居然要在全国大赛前退学吗！”路过的菊丸英二大惊失色。

    “没关系的。哪怕雪村退出，我们依旧是进入全国大赛的种子学校。”大石秀一郎安慰道。

    “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啦……好吧其实我隐隐有点预感的。”敏锐的菊丸英二早就察觉到雪村优似乎从见第一面开始就一直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