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至此，雪村优终于和集训营内的孩子第一次交换了名字。

    雪村优很快发现他和赛达似乎是蓝色球场中年龄最小的两个人。其他孩子都已经上初中，论网球经验比他和赛达要多出不少，但依然在对上他时会一遍又一遍地输掉比赛。

    穿着蓝色队服的孩子看向他的目光中只剩下了警惕。

    当他们发现冷暴力对雪村优完全无法起作用时，便上升到了其他行为。

    偶尔雪村优在训练结束后会找不到自己的水杯，自己的储物柜也有被翻动的痕迹，上面更是被彩笔涂了稀奇古怪的花纹，和看不懂的西班牙语。

    在看不见的地方，恶意如同黏腻的潮水一般涌来，蠢蠢欲动地想要将他淹没。

    “阿雪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比如亚历山大。”

    晚餐时间，集训营的餐厅里，雪村优和赛达面对面坐着用餐。

    “不知道，不关心。”

    相比之下，「幸村精市」上周又赢了一场神奈川县的网球大赛，这个才比较重要。

    他偷偷将新闻网站上刊登的获奖选手照片保存下来，换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那阿雪知道这个集训营被称为西班牙皇家网球协会的后花园吗？”

    雪村优抬眼。

    “在这个集训营中，出色的孩子会被看中，就是这么简单。”赛达歪了歪头，“你出现了，他们的表现机会就少了。亚历山大原本是集训营内最有天赋的孩子，现在他的光芒没那么耀眼了。”

    “谁？”

    “亚历山大……你完全不记得他。”金发的孩子微微一笑，“你确实没有必要记住他。”

    “那些家伙很烦人吧？就像嗡嗡叫的苍蝇一样，拥有的力量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肆意发泄的工具。”

    赛达垂下眼睫，天蓝色的瞳孔中一瞬间闪过几个嬉笑着的半大孩子，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松鼠，握着刀叉的手逐渐用力，压低的声音里充满诱惑。

    “我可以帮忙哦。到时候他们就再也不会出现在阿雪面前了。”

    “用你的精神控制吗？”

    金发少年切割牛排的动作停顿下来:“阿雪知道了啊。”

    “嗯，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了。”

    “阿雪会讨厌吗？”赛达抬头，紧紧盯着他。

    雪村优放下手里的刀叉，认真道:“既然是和网球相关的事情，那就用网球来解决，赛达很厉害，应该正确地将这个力量用在网球上。”

    天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倒映着餐厅柔和光线下正专注地凝视着他的黑发少年。

    雪村优想了想，抬手往那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揉，“不过赛达是想帮我吧？谢谢。”

    面前的金发少年仿佛集训营内偶尔会出现的那只金毛小松鼠，盯着他的神态像，毛茸茸的头发也像。

    赛达愣在原地。

    半晌，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

    很快，在某一个傍晚时分。

    躲藏在暗处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了，看着自主训练时间正在球场上对打的雪村优和赛达两人，语气嘲讽。

    “喂，两个异类怎么都扎堆了啊？”

    这次亚历山大特地用了英语，就是为了让面前的人能听懂他的挑衅。

    雪村优一个眼神都欠奉，全当做是空气。

    赛达倒是抬起眼皮冷冷扫了来人一眼，那天蓝色的瞳孔中不带任何情绪，让亚历山大后退半步。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示弱的表现，于是咬咬牙快跑几步来到两人面前，闯入了正在进行中的比赛。

    “喂，我不会一直输给你们两个的。特别是你，听到了没有！”

    但亚历山大很快发现，这两个人就仿佛没看见他一样，两人回击的网球网球精准的避开了他，仿佛他的存在没对他们两个人造成任何影响。

    这种游刃有余的控球力顿时让亚历山大更愤怒了。

    “喂！”

    实在是有点太聒噪了。

    雪村优不再挥拍，抬起左手接住了刚好弹跳至面前的网球，盯着亚历山大:“你和我比一场，抢七。赢的人留下，输的人退出集训营。”

    亚历山大心底一颤。

    他可没想到来挑衅一下还要进行一场赌上自己未来的比赛，但此时后退无异于在狠狠打他自己的脸，他决不能退缩。

    “好……比就比！”

    雪村优瞥了亚历山大一眼，并没有告诉他此时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太明显了，只是抬头看向赛达:“抱歉，我们的对打要过一会儿了。”

    赛达歪了歪头:“没关系，我在旁边等你。”

    球场上顿时只剩下了雪村优和亚历山大。

    雪村优:“发球权？”

    亚历山大:“我先！”

    一定要先拿到发球权发出ace球狠狠打击对方的气势。他的力气很大，发球也很重，一定能击飞雪村优的球拍，挫一挫他的锐气。

    雪村优并不在意地让出了发球权。

    对方的发球力道在他看来在整个集训营中的孩子里算优秀的，但球路简单，他只要瞟一眼亚历山大的小动作就知道他的球即将往哪发。

    “砰——”

    亚历山大瞳孔微缩。

    他刚刚引以为傲的发球被雪村优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刁钻的角度狠狠击回到了底线处，仿佛他引以为傲的力气在那人面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1-0。”站在场外的赛达充当临时裁判。

    “只有这样而已吗？”雪村优语气遗憾，再抬眼时，黑洞洞的瞳孔锐利地犹如锁定了猎物的猎手:“那恐怕你只能乖乖离开集训营了。”

    这个人的发球和「幸村精市」比起来差远了，只会使用蛮力。他到底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心情愈发烦躁的雪村优只想速战速决。

    “砰——”

    “2-0。”

    “3-0。”

    球场边塞达不紧不慢地报分声宛若某种炸弹的倒计时，比分每上涨一次，亚历山大的脸就惨白一分。

    直至最后一分。

    雪村优高高抛起网球，重重挥拍。

    被赶出集训营的压力和不断上涨的比分终于压垮了亚历山大脑海中紧绷的弦，他看着飞到面前的网球，眼白染上血丝，高高扬起了球拍。

    雪村优立刻抛弃了原本的站位，奔向了远处的金发少年。

    所有的事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赛达看着忽然挡在面前的身影，天蓝色的瞳孔微缩。

    原本在球场上对打的网球被其中一方愤怒的改变了落点，直直朝着他的脸上扑来，但在堪堪击中他面前被一个球拍拦住。

    网球在拍面上不断翻滚着，足以可见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但那挡在他面前的人影未曾后退一步，哪怕握着球拍的手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某种仿若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愤怒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

    “我说你，难道不明白要将这个力量正确地用在网球上吗。”

    脑海中一瞬间响起了蜂鸣声。

    天蓝色的瞳孔里有些恍惚。

    明明此刻已接近夜幕时分，但是为何他却觉得这背影耀眼到让他无法睁开眼呢？

    约定

    自那天以后, 集训营内针对雪村优的恶作剧都消失了，仿佛被突兀地按下了终止键。

    亚历山大并没有离开集训营，但是却收敛了很多, 在和他对上视线后会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在察觉到亚历山大的态度后, 集训营内孩子们异样的视线有增无减。

    雪村优对此一概无视。

    他依旧会在常规训练结束后做自主训练。他和赛达总是约定好在同一个球场见面，后者往往到的更早，孤身一人的金发少年眼中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皮半合, 双手插兜靠在球场的角落，浑身散发着淡漠的气息。

    但很快, 赛达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浑身坚冰化开，看向他时天蓝色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会合, 继续今天的自主训练。

    当然, 自亚历山大以后，也再没人敢来挑衅他们。

    吃饭。训练。睡觉。

    日常如此循环往复。

    然后某一天，当雪村优再一次搜索「幸村精市」这个名字时，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闻和一张照片。

    「今年全国大赛顺利落下帷幕！冠军得主为立海大附属中学。这次乃是立海大首次在全国大赛上夺冠，而带领着他们的正是一年级部长幸村精市……」

    雪村优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照片上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熟悉的轮廓。

    照片上站在正中央的少年捧着奖杯，神采飞扬, 意气风发，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自信的笑意。

    雪村优久久凝视着这张照片。

    等他终于看得心满意足, 手指一动便把图片保存下来，设置成了新的手机桌面。

    立海大附属中学。

    那里就是他的新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