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明述脸色微变, 抓住安倾榆的手把他拉起来护在身后。

    围过来的众人纷纷往后退两步。

    “嘶……”

    “它是什么时候钻进背包里的？”

    “大家离远点，小心它突然飞起来突脸。”

    “你的身体没有不舒服吧？小安医生。”

    安倾榆拍拍宴明述绷紧的手臂安抚, 对投来关切眼神的其他人：“我没事。”

    他说：“我刚刚看过，它似乎被限制在兽草堆里动弹不得，尾端游动的速度很慢。”

    宴修竹蹲下来仔细查看，“的确是这样。”

    感觉灰雾的活性都变低了, 烟雾大多缥缈无特定形状, 这一缕灰雾的形状看起来透着一股僵直。

    0污染值的兽草蕴含无比纯净的生机, 对以生机为食的污染物质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同时也有致命的净化力。

    这一小团雾团吞噬了兽草的生机, 释放出污染物质, 不过兽草胜在量大，把那点污染物全净化掉了。

    队员：“所以雾团是为了偷吃兽草悄悄潜进小安医生的背包里，结果被兽草瓮中抓鳖, 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显而易见，命运戏弄大馋雾。”

    “天堂有路它不走，背包有拉链它偏要闯进来，桀桀桀桀桀……”

    宴修竹：“别贫了，赶紧检查一下各自的背包里有没有带回来其它大馋雾。”

    “大星官，你也没放过它。”

    “……”

    检查完毕。

    他们从应急物资部带的兽草没被偷吃。

    前段时间疗养院的采购部和主星种植园签的合约到期，负责人转头就拜托院长找到安倾榆，问食堂能不能和他们的星店合作。

    从兽草爆火开始，疗养院食堂的意见箱就塞满了求兽草进入食堂的“血书”。

    负责人也急，但他们和种植园合作很多年了，在合作快到期的时候变卦毁约实在太不道德，他们做不出那种事，只能顶着压力硬撑。

    如今终于熬到期满。

    安倾榆和夏野商量了一下，给疗养院单开了一个小型供应合作链，由绿洲基地采收直送。

    绿植蔬菜换成兽草，平时稀稀拉拉没多少人的食堂成了热门场所，一到饭点人满为患。

    负责人感慨，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疗养院原来有这么多人。

    队员小声嘀咕：“小东西还挺会吃，专挑好的，小安医生亲手种的兽草比我们星盟物资部提供的兽草更大棵还饱满。”

    “我也想吃小天才亲手种的……”

    “俺也一样。”

    他们眼巴巴看向安倾榆。

    宴明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这群人为了一口吃的硬是装作没看见。

    安倾榆答应下来：“我回去种一点。”

    “谢谢小安医生！”

    星船以最快的速度返程，装着灰雾的背包被送进星盟污染研究中心。

    探索小队的队员们也被按着做个了全身检查。

    除了精神海有点不稳定，其它没什么大问题，变回兽型自我净化两天就能恢复。

    一群人领完安倾榆种的兽草，欢天喜地地回去休息了。

    安倾榆和宴明述还有宴修竹则是换上隔离服，和刚赶到的指挥官司凰一起进了实验室。

    密不透风的小空间里，浅蓝色的光罩把背包罩起来，周围是各种精密的扫描仪器。

    几名研究员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外，正在观察灰雾的状态。

    另一侧是控制中心，两面大光屏实时显示扫描的结果和数据，上边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数字和复杂的原子结构。

    这是经过层层扫描探测在灰雾里捕捉到的东西，经过无限放大之后，逐渐显现出来。

    所有人屏息以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污染物质的样子。

    最后一次极限放大之后，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的灰色粒子出现在眼前。

    司凰：“能分析出它们的具体组成结构吗？”

    研究员：“恐怕不行，我们目前的仪器还没精确到那个地步，现在能看到它们的样子已经是极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兽草和息春木以及伴生树等特殊植物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它的活性。”

    “至于活性静止后它们是彻底消失死亡还是陷入沉眠，我们目前无从得知，还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研究。”

    研究员看向宴修竹，两眼放光：“大星官，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多抓点？”

    宴修竹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心道这可不是想办法就能办成的差事。

    这次误打误撞，灰雾只有一小缕，还是自己送上门的，换成铺天盖地的雾墙就不一样了。

    “老师，送来的样本好像快消失了！”

    他们正说着话，负责观察灰雾的研究员慌张跑过来通知。

    在场几人眸光一顿，快步来到透明墙前，只见灰雾颜色逐渐变淡，只剩下一条细线。

    “怎么办？我们还有很多实验没做。”

    被叫做老师的年长研究员脱下隔离服，吩咐道：“撤掉所有光罩，估计是活性太低了，在极度纯净的环境下没有多余的污染物质和吸收的生机进行置换，无法存活。”

    “我进去看看，它现在比起吞噬生机，应该更需要我精神海里残存的污染物质，正好做个实验测试。”

    宴修竹和司凰同时出声：“不行。”

    司凰：“你无法保证它不会两者一起吞噬。”

    宴修竹补充：“还有一种可能，它如果一口气吸收到足够的污染物质成长变大到连兽草都困不住，跑出去怎么办？我们的捕雾光网可捉不到这玩意。”

    研究员听完后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上头的想法有多冲动。

    他面露难色：“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不见，好不容易才获取的样本，还没研究透呢。”

    安倾榆站出来：“我去吧，我的精神海里没有污染物质，它就算想吃也吃不到。”

    几人惊异的目光看过来。

    宴修竹想起来，安倾榆的精神力不受污染物质影响。

    司凰也想起星盟曾经收到过一份数值干净到全是零的精神力报告，好像就是安倾榆的。

    天选之人。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经过认真的商议后，他们找来一株被污染到半死不活的可食用变异绿植由安倾榆带进去。

    看看灰雾会选择吸收污染物质，还是连着绿植的生机一块吞噬了。

    宴明述温声叮嘱：“小心点。”

    安倾榆点点头，带着绿植来到灰雾面前。

    外面一群人严阵以待。

    得到他的示意后，层层光罩被撤去，灰雾立刻从兽草堆里跑出来，覆在绿植表面。

    下一秒，奇异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随着灰雾的增多，枯黄的绿植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绿。

    研究员激动道：“果然是置换！吞噬生机释放污染物质，反过来如果吞噬的是污染物质，它就得把生机还回来！”

    “如果未来我们能把它逼到只能吞噬污染物质，那些废弃的荒星或许能恢复生机……”

    房间内。

    安倾榆盯着逐渐恢复正常的绿植，眼神微微一亮，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吞噬完污染物质，灰雾又回到兽草堆里，不过这一次没有再肆意吸收兽草的生机。

    它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吐出来的污染物质会被净化掉，为了不消散，再馋也只能看看不能吃。

    兽草表面几次出现枯黄的迹象很快又消失。

    可以看出兽草的吸引力真的很大，大到灰雾吃了又吐，反反复复。

    观察的众人神色复杂。

    觉得荒谬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很可怕。

    知取舍，懂衡量利弊，说明灰雾是有智慧会思考的生命体。

    过了一会，安倾榆带着健康的绿植出来，几名研究员虔诚地接过去，然后马不停蹄地进了隔壁的实验室。

    安倾榆走到宴明述身边，仰起脸认真看他：“咪咪，我有一个想法想试试，你能帮我和星盟说一下吗？”

    这个办法听起来很冒险，安倾榆担心提出来会遭到其他人的反对，他不善言辞，讲道理又说不过他们。

    所以只能让更加强硬的宴明述出面。

    只要无所不能的咪咪同意，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安倾榆在心里想道。

    宴明述：“什么想法？”

    安倾榆：“我想利用灰雾帮疗养院的小动物们治疗。”

    闻言，宴明述皱起眉头，刚要开口。

    安倾榆快速道：“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帮帮我好不好？”安倾榆双手合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求你了。”

    宴明述喉结微滚，眼神微闪，原本已经想好的措辞卡在喉咙里。

    印象中这还是小野人第一次对他撒娇，这种时候拒绝的话，显得他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