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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邈伸手给他把毯子裹严实了一些,“我说要带厚外套,这下信了?”
向阳不太想说话,显得他有点傻。
“先吃饭吧,大巴车还得五个多小时。”
车站附近就有当地特色的凉皮肉夹馍,孙邈怕向阳冷,又给他点了一碗热米线。
麻辣风味的粉热气腾腾的,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两人吃完饭就上了大巴车,开大巴车的司机都是本地人,说话声音浑厚,说着向阳有些听不太懂的方言。
向阳平静了许久的心突然开始猛烈跳动。
他甚至有些震惊于自己的紧张。
孙邈说要带他一起回老家的时候,向阳这些天已经事无巨细地把一路上所有的环节都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
自以为胸有成竹能应付一切突发情况。
然而心跳一快,向阳的呼吸都乱了。
他靠在孙邈肩头假装自己在睡觉,心却跳的像打鼓。
一想到马上就到孙邈家,要见到孙邈的家人,他心底的勇气就像被人用铁镐撬掉了底,一会就漏了个干净。
孙邈忽然摸上向阳的脸,“怎么了?”
向阳闭着眼睛,“没怎么,别打扰我睡觉。”
孙邈捏捏他脸颊的软肉,收回手握住他的胳膊,“心跳得我身体都跟着震。”
向阳有股被人戳穿的恼怒:“别说话我要睡觉,下一秒就打呼噜!”
孙邈果真没说话,有节奏地拍着向阳的胳膊,一下,一下……
向阳意外地感觉自己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随着孙邈的动作放松下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靠在孙邈怀里,随着大巴车一颠一颠地点着脑袋。
就在向阳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孙邈说:“别怕。”
随后向阳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等两人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边上,然而这趟旅程还没有结束。
大巴车旁边有一片停车上,操着口音的司机正在叫喊着拉客。
孙邈拉着向阳钻进一辆面包车里,车里还能闻到浓重的机油味。
孙邈怕向阳难受,给他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向阳噙着糖笑了。
旅程结束于天擦黑的时分,两人下了面包车,孙邈两只手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引着向阳往村里走。
向阳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的心要从胸膛里钻出来了。
向阳这辈子还没如此慌乱过。
孙邈把两只行李箱换到一边手上,用空着的手牵住向阳,“别怕,走吧。”
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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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里只要天黑了,家家户户都闭上了门。这会村里安静极了,时不时有一两声狗叫,和着烟囱里冒出来的青烟一起飘向远方。
“居然通公路了。”向阳脚踩着硬实的水泥路还有些惊奇,“我之前去邻省的时候,那边还都是黄土路。”
“你上次是几年前去的?”孙邈牵着向阳的手没放开,这会天黑了,村里没人在外面晃悠,他也不怕被人看见。
“六七年前?”
孙邈:“我们村是四年前通路的,隔壁比我们早一年。”
向阳一笑:“感情是我赶上好时候了,再晚去一会儿都看不见原汁原味的黄土路了。”
孙邈也跟着笑:“那是,黄土路多好啊,人在前面走,土在后边飞。走得快一点约等于腾云驾雾。回家打个喷嚏,两鼻窟窿里都能喷出来两条泥。”
两人顺着路一路往山下走。
黄土高坡上就是这样,人顺着山修房,倚着山讨生活。
孙邈给向阳指了指路旁的房子,“看那边,我们村里第一栋二层小洋房。”
“可以啊,”向阳打眼一看,房子外边还贴着一圈瓷砖,看上去又亮眼又干净。还带着几分拙朴的美感。“你们村生活水平看上去还不错。”
孙邈捏捏向阳的手:“条件不好怎么把媳妇娶回家。”
向阳想到待会要见孙邈家长,心里比揣了两块砖都沉,这会儿是真没心情跟他在这个话题上说笑。
向阳没答话。
再往下走了分钟,向阳感觉自己都快走到山脚了,两人转过一个弯,孙邈说“到了。”
向阳抬头看了看,眼前黑漆漆一片。方才他俩一路走过来,所有房子里都有灯亮着。怎么孙邈家没有灯?
向阳以为是孙邈家里人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俩的事,心里不痛快,给他使下马威呢。
下马威好,向阳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之前在网上查好的见“男方父母攻略”,噗通噗通乱跳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直到孙邈站在门口,从已经空了的狗窝上边掀起一块不显眼的瓦片,摸出一串钥匙来,孙邈摸黑将钥匙插进锁眼里拧了两圈,用力一推,陈旧的老铁门支呀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动,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孙邈率先跨进去,在门口的墙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一根绳拽了一下,“噔——”一盏昏暗的电灯在门前亮起。
“愣着干什么,进来呗。”
孙邈招呼向阳,向阳借着灯光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心玩下沉了沉。
西北农村人家的院子有钱的铺水泥,没钱的就把黄土夯实,夯成硬土。
向阳见过这种黄土院子,毫无例外的是每家每户都会把自己的院子收拾得格外整齐,虽然生活的自然条件不好,但是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爱干净,即便是黄土夯的院子,好些人家每天都要扫上一两次。
而孙邈家的院子里,长满了蒿草。
只有一种可能。
没有人住的院子很快就荒了,尤其是在乡下。
向阳联结合起昏黑的屋子、需要孙邈自己开的铁门、以及荒芜杂乱的院落,心中有了猜想。
但是这个猜想让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向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如迎接他的是孙邈父母愤怒的扁担,或者真是冷锅冷灶的下马威。
这一眼,让向阳忽然就感受到了十月西北山里的冷。冷得他心都哆嗦了。
孙邈快步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回屋里,转身出来去牛棚里掏了一把镰刀,蹲下来快速把院子里的草割赶紧。他动作快极了,向阳还在门口愣神的时候,孙邈就已经割了一大片地方。
他想给向阳收拾一块干净的落脚地出来。
孙邈见向阳站哪没动,忽然有些慌张。
他好像没有把事情安排好,他应该自己先回来一次,把家里打扫赶紧,再去接向阳。
省得被向阳看见家里如此邋遢的一面。
“你……”向阳忽然开口,“你家里的人……”
向阳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又怕是自己猜错闹笑话。村里现在生活的人少,有孩子的带着孩子在城里上学,也有外出去打工的,不在家也正常。
“不在了。”
孙邈平静地说,手中镰刀不停,唰唰唰地割过去。
其实镰刀有些锈了,刀头是钝的,并不锋利,但是孙邈这会心里不平静,全靠他力气大。
向阳听到了预想中的答案,心头猛地一震,紧跟着心底用上来的不是“不用面对孙邈家长”的轻松,而是密密麻麻的疼。
向阳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从背后抱住孙邈。
他之前和孙邈相处时,总以为孙邈是农村孩子当家早,亦或是孙邈天生的稳重。
哪曾想……
居然都不在了。
这一路长途跋涉回来的路上,孙邈心里在想什么呢?
孙邈看向阳的动作就知道向阳在心疼他,他心里有点欢喜,还有些难受,顿一下,才低声说:“都没事了。”
向阳抱着他没出声。
向阳缓了一会情绪才平复下来,孙邈放下镰刀转过来,他手脏,便用胳膊抱了抱向阳,“没事了,你先等会,我把这收拾好再去做饭。”
孙邈没敢跟向阳说,农村里有蛇,不把蒿草清理干净,他怕向阳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草堆里突然钻出来一条蛇。
孙邈怕自己一张口向阳原地起飞,直接飞回去。
但是向阳跟着他师父采风,也有点农村生活常识,他就站在孙邈身边,一步都没动。
孙邈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在院子的东南角找到一个水龙头,拧开后居然还能出水,就着水把手搓干净,就听见院子外有人在喊:
“邈娃子,你回来了?”
声音苍老浑浊,有些低沉,大晚上突然冒出来,向阳都被吓了一跳。
“欸!”孙邈听见老人的声音,立刻出声应到:“三太爷,我回来了。”
孙邈忙去拉开门,“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我大爷呢?”
三太爷手里还夹着一根旱烟,人还没进门青色的烟雾已经飘了进来,“我去牛圈看牛,看着你家院子好像有灯,我估摸着你这几天要回来了……咳咳……”
三太爷咳嗽了一声,“你家正房的炕我昨儿还让你二爷给你烧了一趟,今儿应该还有热气,你待会睡觉的时候再添一把柴,炕时间长不烧人土气重,不烧一下睡上边要得风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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