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就像回答自己内心的心虚一样，林诞又加了一句。

    “你已经成年了，就算谈恋爱了也没事。做好措施。”

    

    陈祚突然感觉自己胸口发闷, 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他发现了。他突然就发现了。

    他之前会嫉妒林诞给林青绪的感情，是因为林诞对小青在该宽容的地方宽容，在应该严厉的地方严厉。

    而林诞对他自己, 却完全不合时宜。

    陈祚想说的并不是林诞在今天的问题上做错了什么。实话说, 林诞现在确实管不到他的私生活。但是，就在林诞这句话说完之后, 陈祚突然意识到了。

    他现在有点下贱地想要听林诞发火，在乎他究竟和谁在一起，这似乎才是一对正常的，关系好的兄弟之间会谈论的事情。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换成了小青林诞会这样不管不顾吗？

    林诞在陈祚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没有管他, 在他把志愿填报到上海的时候没有管他。现在, 在面对他可能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依旧没有管他。

    “好。”

    陈祚突然说。

    他的声音突然有一点哽咽。

    对嘛，这就是一个诅咒嘛。就像许弃郁说的，他好像只要觉得林诞有一点点好, 就会出现一件事情来完全冲淡他的想法。

    他和林诞永远不可能和好的, 永远都不可能。

    “我觉得我应该要好好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林诞没明白陈祚这句话的意思。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祚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他又已经被拉黑，连带着之前所有的聊天软件, 这次包括网易云。

    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是个人选择的问题，陈祚要走向新世界了。

    他的痛恨来得非同寻常，他自己也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做得是不是太过极端。

    陈祚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他能得到什么取决于林诞能给他什么。

    他想要林诞的爱，但是最后解决这一矛盾的唯一办法竟然是远离他。

    听起来有点可笑。

    陈祚是把自己关在隔间里打电话的, 门关上了许弃郁和张承恩也不敢推门进去, 但又实在害怕陈祚那里出什么事情, 于是把脑袋贴在陈祚的房间的门板上面偷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里面貌似没动静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许弃郁抬手敲了敲门。

    “祚，怎么了？没事吧？”

    陈祚没回应张承恩的问题，许弃郁把门慢慢推开了。

    陈祚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两个。

    “林诞究竟是把我当成他的弟弟还是把我当成他的麻烦？”陈祚问他们两个。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许弃郁对林诞的评价实在算不上好，但是还是开始一一为陈祚列举，“他要是一点都不在乎你，怎么会天天打电话给你盯着你喝药呢？他放任你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他不在乎你就不会在那天景区滑坡之后主动去找你，还把雨衣脱下来给你……虽然我承认他在很多方面都做的不好，但是他肯定还是把你当他弟弟的。”

    顿了顿，许弃郁又问：“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可是，他这么做根本不是因为爱我。哥哥是被强加在他身上的身份，他如果不这么做在父母面前就没有尽到当哥哥的义务。他是会当哥哥的啊！他明明就把小青照顾的很好啊！”

    “那才是真正的哥哥弟弟啊。林诞会给林青绪开家长会，会担心他的成绩分数，而不是像林诞对我一样完全不在乎，甚至连我报了复旦都是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才知道的。他骑着自行车在我学校门口等着接我回家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腰他都会伸手把我的手给拍开。”

    如果没有林青绪，许弃郁尚且可以说这是林诞表达爱的方式。但是就是应了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诞不懂得怎么爱他。

    没有人在说“我恨你”的时候哭得那么悲恸，没有人会在被雨淋湿全身靠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说“我恨你”。

    林诞就真的不明白吗？不明白他恨来恨去要的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吗？

    他不是把自己写过的文章全部看过了吗？

    许弃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安慰陈祚，心里大骂林诞这个家伙又说了什么鬼话。于是他就问了陈祚林诞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管我。”

    “你希望他管你？”

    “我希望他爱我。”

    林诞没想到陈祚打给自己的电话会被半路挂断，更没想到陈祚动作那么快转眼就把他拉黑了。

    林诞这么多年和陈祚在涉及一点点感情的事情上总是一再退却疏远。他害怕一些不必要的感情，但是最后没发生在陈祚身上反而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这么多年，心有灵犀，林诞已经猜到了陈祚究竟是因为什么愤怒。

    这种事情林诞以前没少干，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管陈祚，不想牵扯上感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推出去。填志愿是，现在也是。

    他明明知道陈祚很有可能一怒之下把志愿填到别处去，也知道许弃郁一直想去复旦，陈祚很有可能也会去上海，但他偏偏就是没有管。

    林诞一直讨厌的不作为的办法，最后竟然用在了陈祚身上。

    林诞大脑里一片混乱，还没有接受这两天他的感情变化。他想起这两天苏栀子一直和陈祚有联系，既然打不通陈祚的电话，估计许弃郁也不会接他的电话，于是打给了苏栀子。

    苏栀子接到电话还以为是陈祚还没有踏出那一步，把事情给林诞解释了一遍。

    “我知道。”

    “小陈总给您打过电话了？”

    “打过了。他怪我不管他，把我给拉黑了。”

    苏栀子沉思良久，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但是细想一下似乎又很合理，和陈祚共事的那段时间，她就能感觉到陈祚很渴望得到林诞的认可。林诞事实上并不是一个会吝啬自己夸奖的人，但是在陈祚身上就像是有什么顾忌一样。

    “小陈总其实很在乎您。”苏栀子道。

    “我知道。”

    林诞还需要想一想，把电话给挂了。

    之后又把电话打给了周彦域。

    周彦域一看见这么晚打来的电话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听完林诞的自叙之后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其实，你上一次找我聊天的时候我就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但是又害怕你打我所以没敢问。”

    林诞在那边没说话，于是周彦域自顾自往下说了。

    “我问你，如果现在小青晚上想要和你睡在一起，并且在无意识的时候亲了你一口，你会有他喜欢你的感觉吗？”

    林诞似乎是在思考，又可能是不敢说出他的答案。总而言之，他依旧保持缄默。

    “对吧，我猜你已经有了答案。做了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陈祚，你就会害怕。你就承认吧，小祚就是很可爱，你就是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他，所以你才要疏远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周彦域听见林诞那边安静了半天，甚至都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是的，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他自己的一意孤行才导致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是沉默。

    周彦域当然知道林诞自己现在还很难接受这一点。但是他要为未来做出选择了。

    “你……是想去爱他，还是想和他就此分道扬镳？”

    “真的闹掰了，可能也就过年回家的时候尴尬一点，不过只要你不主动说话，小祚肯定也不会找你的茬……你舍得吗？”

    “我需要时间。”

    林诞不敢顺着周彦域的话往下想，撂下这一句之后就把手机给挂了。

    他过去没有从不细想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全部涌了上来。

    陈祚小时候找他要拥抱的时候他装作没看见从他的身侧走开，或者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故意拥抱他的时候把他的手给拍开，摁着他的脖子到角落里教训他的时候，无一例外和林青绪出生之后他对待林青绪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林诞回头就能看见陈祚在角落里嫉妒的眼神，但是陈祚同样也爱林青绪。他不指责谁，但是一次次用语言和行动暗示林诞要给他他应有的爱，但是林诞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林诞后悔从前的所作所为，让陈祚痛苦并不能让他快乐，反而是他也变得更加痛苦了而已。

    他以前从来只把吵吵嚷嚷的陈祚当做一个小孩子，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陈祚都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没有办法想象陈祚以后谈恋爱和以后结婚生子的样子。他现在做过最后悔的两个决定，一个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放任陈祚去上海，另一个是答应了周彦域让陈祚那天去见何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