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嘴这人还有点玻璃心，平时受不了别人说他，而且店里他年龄最大，颇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平时陈笑则说两句他也不太乐意听，张强来了之后他们俩更是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说着说着两个人心里就都不舒坦了。

    然后就觉得这店里谁谁都在排挤他俩。

    季随季随季随

    陈笑则没听到老板这句话，他现在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牛劲儿，注意力都在他的锅上头，油烟机轰轰响，老板又不是对他说的，没叫他的名字，这就更不关他的事儿了。

    倒是大象听得一清二楚，等他再去看张大嘴的时候，果然看见张大嘴嘴唇在动，一看就是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这种事儿店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张大嘴每天都在嘀咕，大象有时候能听两句，全是说的些没用的，屁大点儿事儿都要来嘀咕两句，大象心说真不愧和张强是亲戚。

    换吃饭的时候张大嘴也要先吃，否则他又开始嘀咕，说什么他年龄最大，大家不尊重他，大象不能理解，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店里加起来十多个人，别人就没这毛病，虽说还有其他人大象也有看不惯的，但没一个能让张大嘴让他这么烦躁。

    和张强一个样。

    有时候话多得大象都不知道张大嘴心里到底对他们这群人有多不满，偏偏这人胆子小，不满还不敢说出来。

    他们听见了，看见了，没人去和张大嘴计较，只要他们开口，张大嘴就会认为他们合伙欺负人。

    对于这种人，那就是有理说不清，所以陈笑则一般不说，但是大象年纪小，性子急，更何况他没干过的事儿他不想承认，听着张大嘴还在嘀咕，大象隐约还听见了他和陈笑则的名字，两个新人都塞给了厨房，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大象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忍了下去。

    但心里还是不爽。

    这种不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是他来多久他就听张大嘴嘀咕了多久，他刚来的时候张大嘴还想把他扒拉进他张家的阵营里，成天在他耳朵边上说这个人不好，那个人不行。

    大象心说老子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是非观，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大象不乐意听张大嘴说，对方察觉出来之后对大象也多了点儿意见。

    更何况大象后来还是陈笑则带出来的，他们关系近，张大嘴就更不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张大嘴先吃，这个时候高峰期已经过了，人不多，所以陈笑则让大象带着其中一个新人也出去吃饭去了，他怕一会儿他出去吃饭的时候忙起来张大嘴应付不过来。

    大象没多说什么，盛好饭就去了，中途也没出现什么差池。

    厨房里没餐，也没什么事儿做。

    陈笑则终于有空看了一眼手机。

    希望季随联系他，如果季随没有联系他，按照他们现在这个关系，他也可以直接联系季随。

    在拿出手机的时候陈笑则有直觉，对方一定联系他了，结果拿出来一看，季随真的联系他了。

    发的微信。

    季随：“陈笑则。”

    时间就在半个小时之前。

    陈笑则：“啊？”

    季随：“不忙了？”

    陈笑则：“秒回啊？”

    季随：“今天过去的时候你们店里很忙，我没叫你。”

    陈笑则：“嗯，今天准备送到什么时候？”

    他就是想问，今天他们什么时候见面，季随要是又工作到晚上十二点，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对方，怕对方休息不好。

    陈笑则觉得，自己有时候也可以自私一点，但是他一想到季随现在那苦哈哈的样儿，他就自私不起来，就是担心季随太累，身体扛不住。

    季随：“你说。”

    陈笑则心里咚的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让你送到什么时候你就送到什么时候？”

    他应该没理解错吧，季随说的那两个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陈笑则都站直了，等着季随回复，操，他晚上十点下班，但是他想让季随九点就别送了，正好过来吃个饭，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等他下班。

    自己喜欢的人等自己下班这种感觉真的很爽，陈笑则以前就想象过，还想象过他们俩提前好几年认识，然后季随等他下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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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笑则心已经提了起来，没多久，季随的回复过来了。

    季随：“你说，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

    陈笑则：“……季随，你这个操蛋玩意儿！”

    你大爷的。

    陈笑则生气了，但是也没太生气，嘀咕着骂了两句，气消了。

    吃饭的时候陈笑则还在想，自己让季随来等自己下班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陈笑则叹了口气，赵鸢听到了。

    赵鸢也跟着叹了口气，“笑哥，我第一次见你叹气的时候还在笑。”

    陈笑则沉默片刻，“有这么明显吗？”

    赵鸢点头，掰着手指头数，“有时候你叹气是无可奈何，有时候是生气，有时候是嫌弃，但只有这一次，你看起来很开心。”

    钟小霞目瞪口呆，“我的鸢鸢，你观察笑哥干什么？他一个gay。”

    赵鸢眯着眼睛，“就是因为他是gay我才观察，我不止观察他，我还观察他老婆，霞霞你知道吗，他老婆来取餐的时候眼睛总是下意识看向后厨，虽然他的眼睛并看不到我们笑哥，但是笑哥一定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钟小霞不是腐女，但是她隐约能理解赵鸢说的那种感觉。

    “鸢鸢，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笑哥和他老婆好浪漫。”

    陈笑则一听，季随每次过来都忍不住往后厨看，心里美得冒泡，但是他脸上还是一副我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感觉，啧道，“我觉得你俩碗里的饭不吃完会有点浪费。”

    赵鸢切道，“笑哥，你不懂我们观察别人爱情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简直比自己谈恋爱都要激动，实不相瞒，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看着赵鸢略显猥琐的目光，陈笑则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不情之请，最好不要让对方说出来。

    但是赵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笑哥，我想要你们的合照，最好是半裸的那种。”

    陈笑则：“……”

    操，他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笑则冷笑，“不给。”

    赵鸢恍然大悟，随后举一反三，“不给，不是没有。”

    陈笑则：“……”

    下午忙了一阵儿，不是太忙。

    晚上八点多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了，毕竟洗碗阿姨还没回来，两个新人八点就下班了，张大嘴也是八点下班，陈笑则和大象是晚班，所以后面的事儿几乎都堆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趁着没餐，大象自己去洗碗。

    洗着洗着嘴里开始骂骂咧咧，陈笑则正在收拾卫生，听见大象的声音忍不住道，“骂谁呢？”

    大象表情不爽，“笑哥，我他妈的，真对张大嘴有点儿意见。”

    陈笑则手里拿着抹布，打了个哈欠，“他惹你了？”

    大象气哼哼地嗯了一声，“今天你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张大嘴拉着那个新人嘀咕了半天，我听到他说什么要注意店里某些人，说有些人就会拍马屁，所以工资高，像他这种老实人压根儿就不受人待见，说得好像我们欺负了他一样。”

    陈笑我和张大嘴共事这么久，对方什么人他心里一清二楚，他把桌面擦了一下，又去洗手池洗抹布，“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到处都是监控，真要欺负他了，他早嚷嚷开了。”

    大象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他心里就是气不过，他们什么时候欺负张大嘴了，什么事儿都没干一屎盆子直接扣他脑袋上了。

    陈笑则一看大象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没听进去，又说，“你想想，你需要他对你态度好吗？他又不给你发工资，又不是你什么人，大家就是同事而已，犯不上为他生气，他爱说什么说什么，不要非去证明自己是什么人，你证明了，人家也不承认。”

    人这一辈子嘛，总会遇到几个傻逼。

    偏偏这个世界上啥玩意儿都少，就他吗傻逼多。

    也是没什么办法。

    陈笑则就不爱掺和这种事儿，一般情况下他也不爱生气，但是他也理解大象，毕竟他也年轻过。

    “其实我的意思就是，别拿有些人太当回事儿。”

    大象哦了一声，“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陈笑则接着到处擦，擦到一半赵鸢在外面叫他，他出去一看，脸上的笑差点儿没绷住。

    季随过来了。

    陈笑则鼓了鼓腮帮子，非常高冷地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季随身上的工作服已经换了，显然今天不打算接着送外卖，陈笑则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九点，餐厅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顾客，灯光照得季随脸色发白。

    他有点儿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