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笑则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他敢保证，他没有任何生理问题，最多有点儿心理问题，但心理上问题也不是那方面的心理问题，虽然他不说，但是季随肯定懂。

    “我一点儿都不怕你身上那些疤，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几条疤吗？季随你说是不是？”

    季随笑了声，“对，早就不疼了。”

    季随，你不逗我会怎样？

    陈笑则觉得，自己这几句话说得真他大爷的够硬气的，要说季随不在乎，对方表现得确实很不在乎，要说陈笑则不在乎，他不在乎才怪，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他吗扯淡，心里酸得很。

    看见那些疤心里就难受，一难受就想哭，可他又不想让季随看见他哭。

    这件事儿无论陈笑则怎么想，他就觉得季随他妈还有他弟弟，都很离谱，离谱到让他觉得非常迷茫，他能理解对方不认同季随喜欢男人，但是他不能理解他们用这种方式对待季随。

    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太奇怪了，喜欢上季随的时候陈笑则认为他自己就很奇怪，奇怪于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是个同性恋，他二十多岁才搞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不过他也没奇怪太久，喜欢了就喜欢了呗，能怎么样，这么说季随不也喜欢男人吗？那他和自己一样奇怪，这么一想，陈笑则非常坦然的就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又不会死。

    陈笑则从小就想得开，他读小学的时候在班里成绩都是倒数，按道理说一般家长得愁死了吧，江女士一点儿不愁，连带着陈笑则也不愁，他们村里很多同龄人都因为学习不好经常挨揍，退步了挨揍，不会做数学题挨揍，不会背古诗挨揍，陈笑则考个倒数第二江女士都能乐呵呵的给他一个鸡蛋，让他下次考倒数第三。

    他小时候就是那些家长避之不及的小孩儿，其实陈笑则人品没有任何问题，他乐于助人，为人正直，并且开朗乐观，但是他成绩不好，所以很多家长都不让自己家里的小孩儿跟陈笑则玩儿。

    陈笑则就在这种每次都倒数的氛围中长大了，江女士关心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钱够不够用，但是从来不关心他学习怎么样。

    江女士的思维很简单，他人品没问题，能养活自己就行，别的她不追求。

    至于陈笑则的后半生，那她就更不关心了，陈笑则真要有喜欢的人，他肯定会为了对方努力，他要没有喜欢的人，或者是别人看不上他，那也没事儿，反正陈笑则的人生，陈笑则自己做主。

    他想回家种地也行，想在外面打拼也行，找个男人还是找个女人共度一生，都行。

    就因为有这种思想，对于陈笑则这个儿子，江女士几乎没怎么操心，她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有法律底线，第二，有道德底线。

    陈笑则就是太有底线，所以想象不出来季随家那两个怎么就那么没有底线。

    他们就不心疼吗？

    陈笑则对这两个人嗤之以鼻。

    第二天，季随开始抱着电脑捣鼓，一捣鼓就是一整天，陈笑则怕自己打扰到季随，所以他都在客厅，让季随待在卧室，从季随买了电脑陈笑则第一时间把电脑桌和椅子都安排上了，还特别讲究，怕季随坐着不舒服，特意买的那种贵的，又软和对腰背又好的电竞椅。

    季随捣鼓电脑的时候很忘我，陈笑则进去看了两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添了好几回水，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一半，他一点儿都不反对季随在卧室里抽烟，毕竟他当初买房的时候就买了个两室一厅，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次卧都没住人，里面放着一堆哑铃还有沙包，他寻思自己要不要把次卧改成书房，让季随也有个办公的地方。

    至于他那一堆东西，放客厅好了。

    陈笑则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有这个想法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动手了，首先是把里面的东西都挪了出来，哑铃全放在了客厅墙根，沙包实在没地儿放，让他挪到防盗网上去了。

    次卧还有衣柜，他想把衣柜直接改成书柜。

    总面积加起来也就八十平米，空间算不上大，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季随出来的时候陈笑则已经在拆衣柜了，手上戴着手套，拿着螺丝刀，正在全神贯注的卸螺丝。

    季随吓一跳，“你要拆家啊？”

    陈笑则还戴着口罩，听见季随的话一转头就看见对方正在门口看着他。

    “拆什么家，我改一下。”

    季随走进去，接过陈笑则递给他的口罩戴上了，“改什么？改成新房？”

    陈笑则把螺丝放进一个袋子里，“你说说你这人，新房用拆衣柜吗，我改成书房，直接把这个衣柜做成书架，到时候你就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办公。”

    季随笑了两声，“啊我还以为我俩在这个房间里结婚呢。”

    陈笑则耳根子一热，心一软，觉得季随说得也有道理，他家里这些家具虽然算不上旧，但也不能作为新房存在，要不是这个衣柜不拆没地方放，陈笑则就直接买个书架回来了。

    “等咱俩结婚的时候，家具都按你喜欢的买，就是这房有点儿小，可能没有那么多发挥空间。”

    季随，“要那么多发挥空间干什么？俩人住能要多大啊？就是你把次卧改了，以后来客人住哪儿？”

    陈笑则，“住酒店呗，我买房第一年我妈过来她都不住我这儿，非要住酒店，说不想看见我。”

    季随也很奇怪，奇怪陈笑则和江女士的相处方式，他加了江女士微信，那天江女士要照片儿，陈笑则发了一堆过去，他还以为江女士说发朋友圈儿是开玩笑，没想到对方真发了，九张整整齐齐的照片儿，全是他的。

    陈笑则说给江女士发过合照，但是江女士就是没发他们的合照，只发了季随一个人的照片儿。

    季随都有点儿受宠若惊，真就奇怪了，他把陈笑则带弯了，找了个男朋友，没想到江女士竟然坦然接受，季随还一直都以为，陈笑则家长这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江女士却在喊，别开枪，自己人。

    弄得季随挺无措的。

    他那些陈年老思想就跟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似的，如果不是因为陈笑则是他男朋友，季随都怀疑自己会嫉妒陈笑则。

    头皮发麻。

    季随伸手摸了摸陈笑则的头发，单纯，特别单纯的一个人，死脑筋，脑子一般不会转弯，心里想的什么从表情就能看出来，和自己的复杂不同，从他认识陈笑则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陈笑则站在复杂的对立面。

    怎么就能让自己念念不忘呢？

    “我脑袋上全是灰，摸了记得洗手啊，也不嫌脏。”

    季随，“你说这话的时候真有男人味儿，脸红脖子粗的。”

    陈笑则：“……”

    “你他妈不逗我会怎么样啊？”

    季随站起来，幽幽叹气，“会很无聊啊。”

    陈笑则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到晚上，原来的衣柜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贴着墙和他俩一般高的书架，不得不说陈笑则手艺还是不错，现在这个东西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个衣柜，就是这个颜色不太好看。

    陈笑则想着重新刷一层漆。

    季随喜欢绿色，因为季随老买绿色的袜子。

    肯定不能刷深绿色，不好看，而且和墙纸的颜色不搭调，这么一想陈笑则又想换墙纸，换那种小清新的，最好是带小花花的那种。

    他躺在床上还在琢磨这事儿，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就赶紧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电脑桌上还得放点儿绿色植物，季随一工作太忘我了，饮水机也得有，还有窗户，他甚至想把墙给敲了，然后往里面挪一截，弄个落地窗出来，这样一来季随工作累了可以去阳台上看看风景，虽然看过去也是楼。

    哎那个房间位置不太好，自己当初买的时候就没考虑这个。

    陈笑则唉声叹气。

    季随从外面进来，“叹气干什么？”

    陈笑则让季随上床，然后把自己得想法说了一下。

    这一大堆说得季随还挺迷茫，“要弄这么复杂吗？其实我没什么要求。”

    陈笑则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的拍了拍季随的肩膀，“你怎么可以没有要求呢，你有要求都可以提啊，虽然我不一定能全部满足，但是我尽量满足。”

    季随盯着陈笑则看了一会儿，“我真的能提吗？”

    陈笑则特别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

    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就想给季随最好的。

    哪儿知道季随说，“你买的东西什么时候用啊？”

    陈笑则：“……”

    你不要脸，你无理取闹！

    让你提要求，没让你提问题。

    陈笑则脸又红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脸在发烫，“不是，你想什么时候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