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十…你中彩票了啊!!!”
“说!”
杜涛眼见白安脸色难看,铮铮蹦出一个字:“半!”
“半?”白安疑惑。
杜涛握住拳,作势攮向白安胸口:“刀柄,有个半字。”
白安心中大喜,即刻问出第二个问题:“当初卖你婆娘的人还记得吗?”
杜涛摸着卡苦思冥想:“二十年前的事了…”他摇了摇头。
白安不动声色的就要把钱夺回来,却被对方恭维的话打断。
“哎哟老白家的儿子有出息咯,小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办大事的人。”
杜涛爱不释手,把卡翻来覆去的看,不多时,在白安诧异目光中还了回去。
“叔也不多要你的,你给我取个两三万就行。”
他蹭干净双手,小心的摸着西装料子,眼神流露出欣慰。
“好,真好…嘶,怎么不穿鞋就过来,哎你看这儿,都脏成啥样了。”
杜涛蹲下拍了拍被黑泥覆盖的裤腿,又仔细搓了搓。
“好衣裳哪有这么糟践的,多少人想穿都穿不上”
“城里头的衣裳就是脸,得时刻都保持体面,人家也会对你客客气气的”
他两鬓的白发渐渐被汗水浸湿,额上也冒出了细密汗珠,顺着瘦到脱相的脸骨滑落。
白安站的僵直,心里五味杂陈。
杜涛卷起越搓越大的脏污,叹了口气,费力撑起酸麻的双腿。
“人老了不中用咯,你回去自个儿洗吧。”
正说着,他猛地咳嗽起来,枯皱手背的几丝血猩红刺目。
白安愣愣退了几步,丢下卡逃似的跑出大门。
“诶小安!”
天空一点点泛出了鱼白肚,阳光倾泻而下。
小旅馆内,白安被一阵急促手机铃声唤醒,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喂…”
“在哪。”沈子临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海滨城。”
“具体位置。”
“旅馆。”
“白安!”愠怒炸起。
白安困意满满的眸子瞬间清澈:“下午就回去。”
他翻腾起身快速洗漱一番,订上火车票,拉开房门。
负责白家案子的老警察立在原地。
他缓缓垂下胳膊,表情严肃:“我怀疑你跟一场刑事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安隐隐猜到:“杜涛…被杀?”
老警察点头。
眼泪毫无征兆的滑落,白安察觉到冰凉急忙用手抹了一把,哑声道:“走吧。”
…
做完笔录出来,白安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花台边。
他刚找到人,后脚人就死了,一刀割喉,若说跟他没有半分关系,自己都不信。
白安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垂低了头,内心充满恐惧。
不是怕死,而是怕别人受到连累,因他而死。
黑乎乎的影子慢慢化为暗红,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炼狱,嗅到了淡淡腐臭
“唔。”白安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他的脖子梗了半天,还是吐了出来,哗啦啦喷了一地。
这时,身侧多出一道影子,颇有力道的手掌拍着他的背。
白安吐了许久,虚弱的抬起头。
“漱漱口。”陆川把水瓶递去。
白安咕咚咚咽下大半,猛地全数呕出,耳边响起几声轻笑。
“笑什么。”白安用力噌了下嘴。
陆川随处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知道吗,唯有恶魔才能抗衡恶魔。”
他看着白安,露出嘲弄的笑:“你这个样子,就算找到凶手,也是别人顺手一刀的事。”
白安无从反驳,侧过头沉默不语。
他忽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监视我?!”
“确切来说,是跟踪。”陆川毫不遮掩。
白安沉下脸:“杜涛是你杀的。”
陆川面不改色:“要说杀,除了凶手,你排头号,你若没找到,谁都不知道他的藏匿地点。”
白安一愣,极力忍住挥拳的欲望。
陆川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暗哑:“20年前,三太太回海滨老家,我那时是她的保镖,却没有保护好她…我想弥补,找到迫害她和三少爷的真凶,买家杜涛就是一条线索。”
他打开手机里的别墅监控:“你出门的时候我就派人跟着了。”
白安眉头紧锁,这种被时刻监视的感觉真不好。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便走了,然后跟你一样,被请到了这儿。”
白安烦躁的捋了几下额前发,他缓了缓,踌躇道:“杜涛说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拿着一把刻有‘半’字的刀,你能不能帮我查”
“不是半,是末,乐园杀手的象征,杜涛看反了。”陆川道。
白安愣了愣,乐园?
“这个组织专门为豪门效力,为他们排忧解难,只要价钱给的足,什么事都可以办。”
陆川捏透了白安的心思:“劫走三太太,杀害你父母,就是乐园里的人。”
“但你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其一,组织的人员信息是秘密,第二,客户信息完全保密,他们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加重语气补充:“暗查。”
白安心里波涛汹涌,被陆川所说颠覆了所有认知,根本没想过世间还有这种特殊职业。
陆川摘下价值不菲的钢表递给白安:“该去新学校了,我送你。”
白安抱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扣在自己手腕。
……
午后,是白天最宁静的时候,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格外轰鸣。
白安望着下方的辉煌建筑,欧式古堡风格一座接着一座,双唇呆呆微启。
帝都杜克诺丁大学,百闻不如一见。
随着与降落地越来越近,白安看到了脸上写满怒意的人。
他的五官被风吹得无比狰狞,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润。
“…”白安下意识远离窗口。
“换上吧。”陆川向后抛去一套深棕色制服以及一双崭新皮鞋:“平常可以穿私服。”
白安脱下沾满污垢的西装,整体叠放在一旁,更换新衣。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即紧张新学校的氛围,又害怕即将到来的火山爆发。
子临虽然平常很温和,说起话来声音小小的,算是个好脾气。
可发起疯来,跟疯阿姨有的一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厉害着呢。
白安心里很怕,这种感觉就好像初见子临,怕他精神病犯了打他一样,坐立难安。
陆川关闭引擎,转过头。
“腰板挺直,不要摆出这张没见过世面的脸,某些少爷千金欺负的就是你这种人。”
白安本想说来一个打一个,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粗俗。
“知道了…”
机门敞开,滚烫热风吹散了白安额前的发丝。
他清楚见到沈子临跟诡似的,噌噌噌急速逼近,贴脸准备开大招。
“啊啊啊!”
沈子临顿了顿,拧住白安的腰。
“还敢不敢失联!”
白安只觉腰腹不疼不痒,但他肯定不会说出口找罪受,装模做样扮出吃痛神情。
“不敢了,子临哥哥”
沈子临被这称呼喊得心都酥了,火气烟消云散,他拽下白安,柔声道:“麻烦您了陆管家。”
陆川摆摆手,驾驶直升机缓缓离去。
白安望向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绘画的学生们。
楞么大一架飞机落在这,看都不带看,好像见怪不怪了,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白安愈发觉得自己像乡巴佬进城,哪哪都不带劲。
“陆管家送你的?”沈子临直勾勾盯着腕骨。
白安抬起胳膊:“嗯…能看出多少钱吗?”
沈子临观察片刻:“日志型系列机械钢表,十几万吧。”
白安眼睛瞪得浑圆。
好家伙,送他这么贵的傍身,管家工资很高吗?
等毕业,他也给人当管家好了…
“摘了吧,像暴发户。”沈子临犀利道。
白安悻悻照做,妥善收回口袋。
“放学我带你买别款式。”沈子临用指夹出一张黑卡,满脸春风:“多少钱都买得起。”
白安忍俊不禁:“你这样才像暴发户。”
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描绘黑卡的金边。
听说这种卡只有富到离谱的人才有,好友身份突然两极反转,越来越贵气,白安莫名有些虚。
有句话叫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注定玩不到一块。
白安觉得有朝一日,关系疏远是能想象到的。
人家跟你聊投资什么大项目好,你说开网吧、台球厅。
人家聊买什么股,你说买大葱,蘸酱好吃。
白安是想紧跟沈子临脚步,可他没有资本,关注也是白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