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听他说过，他很想跟你去西镇玩儿。”

    “等他不会让人一靠近就倒霉了，想去哪里都行。”阿萱把本子扔到一边，自然而然地缠着他脖子，跟他说了他这一路的见闻。

    像小孩子讲童话故事。

    说他先是从常山走出去，踩着一条水中巨蟒涉过长河，挂在小鹿脚上走过深林，又翻过两座山，让蓑羽鹤载他上雪山，蓑羽鹤还好心把他送了回去，说到这里，他把怎么遇到杀人犯的事跟周亦檩说了。

    “果然很容易被骗。”

    阿萱不乐意，“我怎么会知道啊，他当时没有对我表现出杀意，我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驴友呢。”

    俩人抱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周亦檩起身把人放床上。

    阿萱这一趟，虽说过程没废自己多少脚力，但到底远出多日，早就在想念家里的床了，沾上枕头就开始昏昏欲睡。

    周亦檩也累了。

    从他得到阿萱回程的消息时，就和成墨加强在附近山林中的巡防，好几日都在山中，没摸到杀人犯的影子，却等到了杀人犯和阿萱一起回来，又是惊心动魄的一夜，这一趟下来，直接魂飞天外一般。

    他扛着困意，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怀中的人，眼睛轻轻阖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安静又乖巧。

    很多时候，他看到这样的少年，都想一口把他吞掉，又舍不得真动他，便只能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凑近，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也很想你。”周亦檩声音很轻，“晚安。”

    ……

    

    翌日清早, 警车停在了溪边镇路口，阿萱站在路边，身后周亦檩等人已经把刘万拎了过来。

    警察开门下车, 问了问打电话的人是谁, 周亦檩上前跟他说了情况, 警察过去对比，“没错, 就是他, 他怎么这样？”

    刘万精神状态很不好，双目无神，精神萎靡, 警车都开到面前了, 他愣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却在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时，眼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光, 当场就跪了下去，“警察，你们快带我走吧，我交代我配合，求你们快带我去坐牢！”

    “？？”

    “张队，他怎么了？”

    下车的年轻警察走过来一看, 怎么跟他想象的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不太一样？这满脸鼻涕眼泪的人竟然是a级通缉犯？

    张队目光犀利地扫了他身上一眼，这也没看到伤, 不存在被人虐待的情况, 怎么这么一副怂样？

    阿萱说：“他应该是被草编人吓到了，一直喊有鬼呢。”

    张队看向刘万，刘万有些神志不清, 还在呓语，“有鬼，救命，妈妈……”

    “……”

    “行，他是你们谁制服的，方便跟我去一趟市局吗？”

    周亦檩跟张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三个人一起上了警车。

    “周亦檩，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山在车窗迅速倒退，熟悉的公路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在变换，阿萱有一点点激动。

    周亦檩把他脑袋从车窗外摁回来，“去警察局，做笔录，就是把我们昨晚怎么制服这个杀人犯的经过详细告诉警察同志。”

    “哦，要进城啊。”

    阿萱自动提取关键词，“我还没进过城呢。”

    自从受伤后，他和莫离就在山里徘徊，见过人烟，但都是山中的小镇村落，还没进过新时代人类的城市，要不是被老马挖走，他们还是一种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状态。

    前排警察：“？”

    孩子真淳朴啊。

    也是头一次遇到杀人犯吧，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一个半小时后，警车开到了常山市局，几人刚开门下车，就看到另一辆车的刘万从车里冲出来，腿一软摔倒在地，强撑着爬起来，疯狂往局里冲。

    “这么想坐牢的通缉犯我还是第一次见。”

    年轻警察说道。

    三人跟着一起进去，阿萱把遇到杀人犯的经过如实描述了一遍，其实捋起来，每个环节似乎都没什么好遮掩的。

    张队：“你是说，当时他拿自制枪对着你，已经扣下了扳机，但是枪哑火了？”

    阿萱点头，“对。”

    张队：“哑火后，他刚要检查枪，枪就炸膛了？”

    阿萱继续点头，“没错。”

    一边记录的警察都替他抹了一把汗，“简直太幸运了。”

    阿萱：“是他太倒霉啦。”

    周亦檩把炸膛的枪和地上的碎片都收起来打包好，一起交给了警察，把后续他们将人捆起来的经过也说了一遍。

    张队说：“我知道了，感谢你们的义举，这个人二十年前就犯下刑事案件，在逃多年，最近又犯下一起，危害很大，你们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周亦檩：“应该做的。”

    张队注意到了他受伤的伤，“你的伤是跟刘万搏斗的时候弄的？”

    周亦檩点头，“小伤，没事。”

    “行，对了，这个通缉犯有賞金的，二十万，一会儿你们跟着他去领吧。”

    阿萱眼睛一亮，“赏金？”

    成墨点头，“对啊，咋们抓住的可是a级通缉犯，赏金很高的。阿萱，这次你是头功，赏金都是你的。”

    “二十万？”阿萱掰起手指头数了数，“是五万的四倍！

    这可是他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的奖金，是他自己赚到的！

    “可以打赏好多次了！”阿萱喃喃道。

    周亦檩：“……”

    成墨凑近周亦檩耳边说：“你家这位有败家潜质啊，回去你得加油赚钱了。”

    阿萱把一沓一沓的现金装进包里，拒绝了周亦檩帮他拿的请求，高高兴兴抱在身前，大摇大摆准备离开，经过过道，看见椅子上坐着一对夫妇。

    夫妇年纪并不算大，却尽显苍老，两口子互相扶持着，眼中都含着悲恸和愤恨。

    阿萱被这两人的眼神吸引，停下了脚步。

    “他们怎么了？”

    送他们来的年轻警察说：“他们是当年刘万杀人案的受害者父母，死者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凶手多年你一直逍遥法外，他们四处求助从未放弃，想要找到真凶。”

    阿萱心中一动。

    警察摇摇头，“两人都是农民出身，一辈子勤恳善良，没干过什么坏事，唯一的孩子却惨死，终于找到真凶，也不见得能弥补什么，这未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两人衣着质朴，关节处更是磨出绒来，一眼就知道，日子过得并不好。

    周亦檩注意到阿萱情绪变化，说：“至少凶手落网，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也算是一个慰藉。”

    这种事情固然心痛，然而他们谁也没办法。

    世上之事多是如此，遍地都是伤心、痛苦、悔恨、无力、遗憾……

    阿萱愣愣地看着一会儿，良久才迈开步伐，缓缓走过去，将胸口抱着的背包放在他们面前，“这是我抓住凶手的奖金，都给你们，别哭了好不好？”

    老两口木然抬头，愣然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阿萱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失去孩子的人类，缄默着没说话，只是固执地要把钱给他们，老两口怎么都不肯收，还是周亦檩上前，温声细语劝说一番，才让他们接受了这笔钱。

    留下背包，阿萱大步离开这里，结果走到大门口，又被绊住了脚。

    这次是公共媒体记者，得知了这件事，要来采访抓住凶犯的人。

    “采访？我吗？”

    “是的是的，请问您是怎么抓住凶犯的呢？”

    阿萱被一堆记者和长枪大炮围着，只觉得新奇，然后就着对警察说的版本，添油加醋了那段经历，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智勇双全斗凶犯的英雄。

    周亦檩默默站在他身后，时不时要躲一下他忽然甩过来的手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人都说草木无情，可他的阿萱不一样，他经常在庆幸，虽然自己前生坎坷，从未被命运眷顾，却原来是在积攒幸运，才能让他捡到这颗明亮璀璨的小星星。

    采访结束后，周亦檩叫住记者，询问他们能否给阿萱的脸打码，他不希望透露他的信息。

    记者说：“您放心，我们都是有职业素养的，这种事都会打码，保护你们的隐私信息，避免后续给你们引来麻烦。”

    “谢谢。”

    终于离开警局，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警局的人说可以安排车把他们送回镇上，周亦檩看了看兴奋的阿萱，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准备带阿萱在周围转转。

    但常山市实在是个并不怎么出众的城市，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城建，绿化带的花还没有民宿种的好看，阿萱才兴奋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审美疲劳。

    “有点累了，周亦檩，你以前也是住在这样的城市吗？”

    周亦檩才张口，成墨就替他先说 ，“那不是，城市和城市之间也是有发展区别的，你周亦檩老家那城市，那可是出了名的纸醉金迷之地啊，跟这里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