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爸心脏病发作了，快去把医生叫来！”

    登时，一群人手忙脚乱起来，阿萱看着这一幕也着急，拉了拉周亦檩，投去焦急的眼神。

    周亦檩拍拍他的手安抚。

    私人医生很快来了，将周肃送去了病房抢救，周家几个子弟，包括当时没在场的周崇青和周亦然也全都在急救室门口守着。

    周正荣叉着腰在门口来回走动，忽然指着周亦檩暴怒道：“周亦檩，爸是被你气成这样的，要是他有个好歹，你问问自己，配当周家的儿子么？”

    周羽旋和周正荣是双胞胎兄妹，这会儿靠在丈夫怀里哭个不停，闻言起身冲向周亦檩，掐着他的脖子大骂，“周亦檩你个没心肝的，你明知道爸有心脏病，明知道爸厌恶同性恋，还故意带情人回家，你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就想气死爸，这样整个周氏都是你的了？我告诉你，做梦！要是爸真的因你而死，你就没资格继承财产！”

    周羽旋跟发了疯似的，尖锐的指甲几乎其掐进周亦檩皮肉里，其余周家人假模假式上前拉架，实则包藏祸心，瞬间一群人就扭打起来。

    只有周崇青和周亦然在努力将两拨人拉开，“别打了！爸还在抢救，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周亦然边哭边喊，“你们不许打我哥！”

    周正荣一把将周亦然推倒在地，“哭什么哭？你这个野种也敢出现在这里？难怪你们能走这么近，都是贱人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回来！”

    周亦檩没有还手，很快被推搡在地，被一群人挡住，阿萱看不到他，上前想要把人推开，却差点被激动的周家子弟推倒。

    他摸出雨童给他的链子轻轻一晃，周正荣等人就像是踩到香蕉皮一样横七竖八摔倒在地。

    “周亦檩你怎样了？”阿萱找到空隙上前扶他，“你怎么都不还手，就这样任他们打吗？”

    阿萱看到周亦檩嘴角破了皮流出血来，登时怒气上涌，冲着那几个还在纳闷为何会无故摔倒的人大喊，“你们凭什么这样说周亦檩？明明是你故意把人带来，就算那老头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们气的，不安好心的是你们才对！”

    周正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周亦檩的小情人给骂了，当即骂回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话？不过是包养来的小鸭子，走后门的货色，拿着我们周家的钱，给你脸了？”

    “你！”

    阿萱气得脸通红，当即想骂回去，周亦檩却先他一步，一阵风似的起身冲上去，抓着周正荣衣领，照着面门重重砸去。

    纷乱中，骨骼咔嚓裂开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听得人心惊肉跳，周亦檩似乎是奔着把人打死的心去的，拳头如骤雨落下。

    “再不闭上你这张嘴，我一定会把你舌头拔下来，你可以试试。”

    周亦檩双手沾着血气，充血的眼珠冷冽阴鸷，语气森寒地威胁。

    眼看着周正荣已经没声儿了，周嘉逸等人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上前把周亦檩这尊杀神拉住。

    周亦檩一把推开他们起身，“滚开！”

    他这一声吼，镇住了所有人，周羽旋捏紧拳头，然而也不敢再说话，忙和丈夫去看周正荣的伤势。

    阿萱拉过他的手，指尖蹭到了鲜红的血，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怎么又受伤了，疼不疼啊？”

    周亦檩心疼地捧起他的脸，替他擦掉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受伤的血弄花了阿萱的脸。

    他摇摇头，“别哭，我不疼。”

    阿萱不住摇头，他哭才不是因为这个。

    从下山遇到这群人开始，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周家这么多人，除了大哥周崇青和一个小孩儿，所有人都在欺负周亦檩，所有人都不欢迎他回来，那些劝架的，也都在拉偏架，站在周亦檩身边的人，零星可数。

    他在周家从小到大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周亦檩见他眼泪掉得更快了，心疼到无以复加，动作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我没事的，别哭了，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你才是小花猫。”

    阿萱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捏起拳头砸他心口。

    “砸吧，反正这儿也疼得不行。”周亦檩将他拉进怀中，默默安抚。

    又等了半小时，急救室门被打开，护士道：“周先生醒了，要见周总。”

    这是周家的私人医院，医护人员都认识这家子人，方才这群人打闹，护士都快急哭了，她不敢上前吼这群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们，又担心影响病人抢救，纠结半天，好在他们自己消停了，赶忙出来传话。

    这几个周家子弟，虽说各自也领了一些业务自己经营，但周肃还在，外面人多还是“二少”“三少”这样叫着，唯独周亦檩，回来后不久收揽大权，大家心照不宣改了称呼，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周总。

    护士又说：“周总，周先生只叫您一人进去。”

    周亦檩拉着阿萱，冷冷看她一眼，径直把人带了进去。

    周肃这次发病突然，但还不算要命，一番抢救，人已经稳定下来，见到周亦檩还是把那小男孩儿紧紧护在身边，气儿又不打一处来。

    周亦檩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替他顺了顺气，说：“生气伤得是自己的身体，何必。”

    周肃面色冷凝，声音低沉地命令，“让他出去。”

    周亦檩大多时候是冷静沉着的，方才那副冲动嗜血的样子，就像是关在心底轻易不放出来的另一个灵魂，只要触及到他的底线，就会放出笼。

    此时又恢复了平日深沉的模样，面对周肃，漆黑的眸中不见一丝波澜，“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咳咳咳！你这个不孝子！”

    周肃猛烈咳嗽起来，周亦檩替他拿过水喂他，他一把掀开，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周亦檩仍旧无动于衷，默默去收拾。

    周肃说：“让他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周亦檩不说话。

    阿萱走过来低声说：“周亦檩，我出去吧，你跟他说说话，不用担心我，那些人伤害不了我的。”

    周亦檩拉着他的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阿萱上前抱了抱他，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起身出门。

    “这么快就出来了？”

    守在外面的人抬起头，病房门再次打开，却只见阿萱一个人出来。

    周正荣被打晕了，已经送进了隔壁房间，周羽旋看见阿萱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轻蔑地冷哼一声，“不还是被赶出来了。”

    阿萱懒得理他，独自占了一张沙发，乖乖坐着等周亦檩。

    这几个周家子弟明显比他更着急，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见的动静迟迟没有响起，越发紧张。

    都这样了，老爷子总该对周亦檩失望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门口安静得落针可闻，终于，周亦檩推开门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来分辨老爷子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周亦檩把他们当空气，径直走到阿萱身边，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轻声说：“我们走吧。”

    出了医院，周亦檩自己打了一辆车，带他回自己住的酒店。

    阿萱心不安，拉着他问：“那个周肃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亦檩揉揉他的后脑勺，轻描淡写道：“他让我滚出周家。”

    “就因为我吗？”

    周亦檩把他拉进怀里，“不是因为你。”

    阿萱一把将他推开，“你不要当我是小孩子，说这些话来骗我，要真是让你滚出周家，一句话就够了，用得着单独把你叫进去说那么久？总有个条件让你选吧？”

    周亦檩不说话，阿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瞬间来了气，新仇旧账一起翻出来，“周亦檩你不能这样，我还在溪边镇的时候，你每次都跟我说你很好很好，可我这几天在周家看到的又是什么？你就知道骗我，上次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了，你这次要是再不跟我说实话，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少年语气坚决，周亦檩有一瞬间慌了，“一辈子不理你”这种字眼，杀伤力可要比“滚出周家再也不要回来”要大得多。

    他连忙把人抱紧，好像差点就要失去他一般，抱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是，他给了我选择。”

    阿萱抬头望着他，“什么选择？”

    周肃大概是晚年遭了报应，身体垮了，不仅仅是心脏病，他这辈子一共抽了五十万根烟，肺也早就千疮百孔。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他的病情在恶化，就算是有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也只不过是在勉强维持罢了。

    半截身体埋黄土的日子里，他时常想到过去，想到在南城和容笙相遇相爱的那一年。

    这或许是他风流浪荡的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心动。

    “是我没照顾好她，我对你们母子有愧。”

    周亦檩皱眉，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好，他并不想听到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