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血块压迫消失，他的记忆慢慢恢复, 再让侄子照顾不像话。

    乔鸿书的精神不像过去那么好：“我这毛病，说没也就没了，开颜这孩子聪明, 可惜心思都在男欢女爱上，唉。”

    陪伴他多年的律师纠正：“就目前的状况，是男欢男爱。”

    乔鸿书的妻子去世得早，他对于儿子长大后感受不到母爱，一直有些内疚，总觉得儿子爱谈恋爱，是一场巨大的恋母情结，目前乔开颜转投男性，是因为自己这个爹当得不称职，儿子又去别人身上寻找父爱。

    乔鸿书想到此处，说：“不管开颜的心思放在谁身上，哪怕喜欢一只狗，没有犯法的事，随他去吧。我现在头疼的是知意，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要不要继承公司，未来到底想做什么，我试探不出来。”

    律师笑说：“这么多天的贴身照顾，要说没有一点对公司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乔鸿书沉吟：“他是个好孩子，万一是念及亲情呢？”

    律师摇头：“那最多花钱给您请专业的护工。”

    律师提议再多观察几天，委婉暗示有其父必有其子，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乔鸿书叹气：“可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一点也不像他爸。”

    “那些年您犹豫着没把凌少爷接回自己家，不正是因为担心他天生坏种，对乔少爷不利吗？”

    凌知意和乔开颜吃完饭，提着傅黎熬好的热粥回病房，在门口听到最后一句。

    他听出来是顾律师的声音，等乔鸿书反驳，却等来一声默认的叹息。

    凌知意手一抖，滚烫的粥洒了一地。

    好在乔开颜反应迅速，拉着凌知意往旁边闪。

    “顾还又在胡说八道了！”乔开颜心脏咚咚跳，“哥你还好吧，有没有烫到？”

    凌知意没有反应。

    “哥？知意哥？凌知意？”

    无论乔开颜怎么喊凌知意的名字，凌知意都没有回应，只是全身颤抖，表情茫然。

    “哥你怎么了？深呼吸，你冷静一点！哥！”

    乔开颜眼看不对劲，先跑去护士站，让护士联系医生，又大声地喊：“凌知意！”

    并不管用。

    乔开颜又喊：“凌知念！凌知念你认识吗，你亲弟！我们昨天晚上还聊你呢，他想你了！”

    凌知意剧烈地抖了一下，把耳朵捂了起来。

    乔开颜继续加把劲：“凌有竹呢，你爸！凌知念说再见到他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凌知意抬头，看了乔开颜一眼。

    乔开颜心中一喜，下一秒却见凌知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指甲陷进了皮肉，带出了血花。

    乔开颜：“……”

    完了完了完了！以往这招都好使，怎么现在翻车了！

    要是傅黎知道了还不打死他！！！

    他绝望崩溃又无助地大喊：“医生！医生在哪里！快救救我哥！我出一百万！！！”

    乔鸿书还在思考什么时候把公司完全交给凌知意，发现外面闹作一团。

    他询问乔开颜，得知了凌知意的病情，还听到了他和律师的对话，惊觉自己犯下大错。

    医生让通知家属，乔开颜先前排除了两个错误选项，报了傅黎的手机号码。

    等傅黎赶到时，凌知意已经被众人转移至另一幢楼。

    这里虽然是私人医院，但精神科住院部相比其他病房，略显吵闹。

    凌知意被乔开颜安排在单人间，傅黎敲了敲门，听到陌生的声音，进去一看，病房里乌泱泱的一堆人，凌知意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正在沉睡。

    说“进来”的是医生，他抬眼，目光严厉：“患者家属？我姓王，是凌先生目前的主治医师，也是这里的副院长。”

    傅黎连忙问：“王院长，我爱人情况怎么样了？”

    王院长眉头蹙起：“其他人先出去，家属留下。”

    众人退出病房后，王院长说：“病人有自伤情况，用了镇静，两个小时内应该会醒。”

    傅黎呼吸一顿：“自伤？”

    王院长点头，交代了转院的事宜：“凌先生有固定治疗的公立医院，我们已经联系过了，等他明后两天状态稳定，就转过去。”

    王院长交代完，去查下一个病房。

    傅黎低声呼唤凌知意的名字，见他果然不醒，心头揪了起来。

    再把病号服的衣袖撩起来，看到了上面新鲜的抓痕和淤青。

    傅黎气得夺门而出，大步流星地走到走廊的尽头，看向面前一堆还未散去的人群！

    除熟识的乔开颜外，还有乔鸿书和他的工作助理、生活助理、保镖队伍、律师天团。

    乔鸿书坐在轮椅上，还算淡定，其他人则是大气也不敢喘，等着傅黎向他们开炮。

    “多的我也不说。”傅黎视线锐利，和潮湿的眸光混在一起，亮得可怕，“早上出门他还好好的，还和我说再见，中午和乔开颜回家一趟，拿了粥高高兴兴地来照顾舅舅，现在躺在床上叫都叫不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想死是不是，我成全你们！谁干的好事，给我滚出来！”

    顾律师小步退后，又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是我——”

    “顾还。”乔鸿书抬手打断，“责任在我，但我现在站不起来，你让我坐着说。”

    傅黎瞪眼：“站起来，我知道你没瘫没瘸！你敢再坐着，信不信我连人带轮椅踹飞你！”

    众人看向乔开颜，希望孝子能救场。

    乔开颜很想说“哥夫你不要这么暴力，你要是被抓了我表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闭紧了嘴。

    生活助理递上拐杖，乔鸿书拄着拐撑起身体，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遍，眼看着傅黎眼睛喷火，就差把他的骨头都烧成灰。

    乔鸿书双腿一软，又跌回了轮椅上，尝试了几次，实在无法重新站起。

    顾还看着乔鸿书拼命的样子，内疚感顿生，冒死站出来：“傅总，傅总，求您不要虐待老年人，乔董脑袋刚开过瓢，您要报仇要打人等他打开的部位长好了再打来得及。”

    “谁说我要打他？”

    傅黎捏紧了拳头，“乔董事长，是你招我进来的，我现在不干了，知意也不干了，违约金我们不赔，有本事你去告我们，你这个舅舅就当没有，未新你留着给你儿子吧，给你当牛做马端屎倒尿还要被你服从性测试，我们家知意不伺候了！”

    这里住着不少病人，虽然有些吵闹的病人没素质，但傅黎必须有素质，否则保安会把他叉出去。

    傅黎不得不压低声音放狠话，但众人看他的眼神仍是惊惧加心虚，还有些说不明的东西。

    等傅黎气势汹汹地说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背。

    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从肩胛骨上滑，再到后颈，傅黎被冻得肩头一跳，转头看到了面容惨白的凌知意。

    “怎么起来了？”傅黎回握住凌知意的手，“医生说你还有两个小时才能醒，你快躺回去。”

    “我耐药。”

    凌知意的目光落在傅黎红了一片的眼睛上，片刻后又看向傅黎身后噤若寒蝉的一行人。

    他弯起眼，对众人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不好意思，我爱人脾气上来了就这样，请多担待。”

    傅黎一下又一下地吸气呼气，神色沉郁：“不跟他们道歉，凭什么。”

    “凭你先斩后奏。”凌知意摇摇头，亲了亲傅黎的手背，“不气，我没事。”

    镇定还未完全失效，凌知意连走路都发软，短短一段走廊的路程，走了五分钟，终于来到了傅黎的身后。

    傅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亲了，虽然只是手背，但表情好了一些，气也喘顺了。

    凌知意见他心情转好，叹息：“你别替我辞职啊。生气不想干了没问题，我养你。”

    “养什么养，快点睡回去，谁同意你起来了，医生说你要静养。”

    凌知意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傅黎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住这里。傅黎，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3=

    

    乔开颜没想到他爸梅开二度, 去约了傅黎出来。

    乔开颜疯狂给乔鸿书的司机发消息，得知司机说“二人已碰头”，再一刷朋友圈, 万年不发动态的傅黎一分钟前发了张意式浓缩的图, 配文“一直在挑衅”。

    乔开颜把微信名从“不嘻嘻”改成了“完犊子”。

    会员制咖啡馆内已被清场, 店员去了里间, 店里只有乔鸿书和傅黎。

    午后的阳光透过亚麻纱帘照在傅黎的脸上，柔和的光线却没能抚平他凌厉的神情。

    乔鸿书看着傅黎, 手心微微出了些汗。

    这是他出院后的第二天，在所有人都劝他再多休息一阵的节骨眼上, 他约了傅黎, 以示诚意，但傅黎并未给他好脸色看。

    傅黎端起小咖啡杯, 一饮而尽。

    他抬眼, 尽可能地缓和表情，声音却难掩怒火：“知意的病本来快好了，主任在考虑给他减药, 现在每天又加了两颗，你知道加的什么吗, 加的是他最抗拒吃的药, 失眠、发胖、全身痒, 这些副作用全都来了, 你打算怎么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