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的医院。

    一笔又一笔的医疗开销压得许安然有些喘不过气。尽管陆晏将他的银行卡给他，并告知了密码，但许安然完全不愿使用。

    这件事本来就有他的过错，怎么可以让受害人自己承担医药费……

    许安然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向老板提前预支，但新房租住押一付三、医药费、交通费、伙食费……种种费用叠加在一起，完全不够。

    许安然只好每天出去外面多打点零工兼职，并给陆晏请了护工，只能做到偶尔来到病房探望一下。

    但是没过几天，他很快发现护工为了减少工作量，经常少给陆晏喝水；甚至他给护工的营养餐费，护工也从其中偷取回扣。

    许安然翻找了市面上好多护工，好护工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他承担不起，两相对比，许安然只能自己上场。

    终于等到陆晏出院，但是陆晏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先前在副驾驶时，小腿受伤了猛烈撞击，现在走路还需要倚靠拐杖。

    许安然担心陆晏出意外，将陆晏接到了他新租的房子里借助一段时间。

    每天晚上，许安然一闭眼，都是陆晏头撞在车窗玻璃上，鲜血汩汩流淌的样子。

    他夜不能寐。

    愧疚心使得许安然总想要尽可能地给陆晏提供更好的医疗康复环境，总想要更好地弥补陆晏，便更加发狠地去进行工作。

    长时间的高强度劳作让许安然筋疲力尽。

    许安然为了挤压时间去工作，中午的时候经常草草解决，甚至忙起来都忘记吃午饭，经常和晚饭混合在一起潦草应付。

    晚睡、早起、睡眠不足加上饮食不健康。

    于是某天许安然照常给陆晏换药时，眼前的视野渐渐开始有些模糊，胃部痉挛一下下胀痛。

    许安然嘴唇煞白，揪着手中给陆晏包扎的一卷纱布，双腿瘫软、猛地跌坐在地，身体蜷缩呈虾米状，疼得冷汗直冒、直不起腰来，失去了意识。

    许安然意识模糊间，感觉自己的双臂被人艰难拉扯着，身下一瘸一拐明显不平稳。

    他迷迷糊糊从梦魇中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身下的陆晏竟是瘸着腿，拄着拐杖带着他出了家门，艰难迈向电梯。

    许安然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全身的重量压在陆晏身上。

    他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疼得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挣扎间汗水汩汩留下，浸湿了他和陆晏相靠着的后背。

    “哥哥，安然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模糊间，许安然听见身下人发出细碎的呓语，他将耳朵凑近去，想要听清在说些什么时，就再次疼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许安然是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清香的鸡蛋粥味道朝他鼻尖涌来。

    许安然幽幽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喝下了一口粥。

    许久没有进食的肠道尝到粥的香味后蠕动了下，许安然接过，喝了一大口。

    顿时，咽喉被呛住，接二连三的咳嗽声从喉间涌出，许安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通红、眼尾冒出泪光。

    坐在一旁给他递粥的陆晏顿时吓到了，竟是连放在一旁的拐杖都忘了拿，整个人急急忙忙向着许安然扑去。

    陆晏右腿骤然踩到地面承受重量，先前本就负担过重的它直接传来几声“嘎吱”、“嘎吱”的细响，钻心的疼痛袭来，像是要透过皮肉揪起陆晏的脑袋。

    陆晏右腿一软，差点要跌坐下来。

    陆晏只是匆忙用椅子垫住自己，维持好平衡，便管也不管，就急急忙忙上前给许安然递上面巾纸。

    一手用面巾纸接住许安然呛到咳出来的粥液，一手马不停蹄地一下又一下地给许安然拍背。

    “安然哥哥，没事吧，你还好吗？胃舒服了点吗？”

    许安然点点头，但是嗓子火辣辣地疼，说出来的话语格外沙哑，“谢谢你，好多了。”

    陆晏听出来了许安然嗓子不舒服，连忙起身拿着放在一旁的保温壶打算给许安然倒水。

    等了半响，只有零星一两滴水溅落。

    半夜来得太急了，病房的保温壶还没有装水。

    “我去给你接杯温水漱漱口吧。”

    陆晏提着大水壶，拄着拐杖走了。

    再次回来时，沉重的水壶几乎要压弯了他半边身子，大半的重量全都倚靠在那条完好的腿上，一瘸一拐向着许安然走来。

    原本干爽的衣服，回来时被水给溅湿了大半。

    “安然哥哥，我回来了。”

    陆晏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次性水杯给许安然倒水。

    许安然目光随着陆晏的动作望去。

    陆晏迅速将手背往热水壶的把手里藏了藏。

    但许安然还是看到了。

    在陆晏手背上方，那明显和其它肌肤泛着不一样的粉色。

    一瞬间，许安然鼻子忽地一酸。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

    脸盲舔狗前男友42

    “我连累你受伤, 现在又让你在受伤的情况下来照顾我，你腿都还瘸着呢就扶我到医院，现在又害得你伤上加伤……”许安然的声音越来越低。

    陆晏忽地看见一滴清泪砸落在被子上, 医院浅色的被子浸了水后格外清晰。

    非常明显的蓝色。

    陆晏手一抖, 保温壶里的水顿时涌出，溢了满桌子。

    许安然见状，挣扎着又将身子往上蹭了蹭, 抽出面巾纸将桌子擦干净, 接着拿起挂在一旁的输液瓶，掀开被子打算下床丢垃圾。

    “我来，我来就好，安然哥哥……”

    陆晏匆忙从许安然的手中接过面巾纸。两手相触，明显能够感觉到许安然的手指变得更加纤薄了，几乎能够透过许安然薄薄的肌肤感受到下方指骨的形状。

    陆晏的头颤了下，猛地低下。

    喉咙间难言的梗塞。

    压根不是安然错误，就算是发生车祸, 也和许安然无关, 是他在车上动了手脚, 然后谢砚之刹不住车才撞上去的。

    他害得许安然这么愧疚, 害得许安然因为愧疚操劳过度, 住进了医院……

    陆晏将垃圾丢进病房中的垃圾桶，内心慌乱不已，只敢余光偷瞟许安然的神情。

    从他的角度，陆晏只能瞧见许安然尖尖的一小节下巴。忙碌太长时间忘记修剪头发, 头发有一点点长了，黝黑的发丝轻垂在脸侧，衬得脸颊苍白不已。

    许安然本就清瘦的身体现在越发轻薄, 医院厚重的被子压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的身体都压成了薄薄的纸片。

    护士进来，敲了敲房门。

    “607病房的家属，还有一些费用没交，出来交齐一下，我们好开药。”

    陆晏当即拄着拐起身，匆匆逃离了这间病房，心绪杂乱不堪。

    他扫了医院二维码支付完，点开手机银行后台，准备查看还剩下多少余额。

    上方比原先只多不少的数字让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发软战栗，大半个身子全靠着身后的墙壁才堪堪维持住站立。

    他翻阅银行账户的收支记录，发现从他住院醒来将银行卡交给许安然使用开始，从未有过支出记录，不仅如此，甚至还多给他转了一笔备注为赔偿的两千块转账。

    唯一有过支出的，就是他用了这张卡里面的钱打了辆出粗车和许安然从医院回到家，但就着二三十块，许安然也一分不差地转给了他。

    陆晏说不出话来，方才许安然在病床上的种种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播放。

    他一直以为安然用的是他的卡来支付医药费，如今他想到手术那一笔笔金钱、许安然专门给他请的护工、许安然给他买的住院伙食、医疗器械……

    他几乎是抖着身子，拖着双腿迈进了病房。

    一进门，陆晏就听到许安然说道：“小晏，真的麻烦你了，你垫付的医药费多少，我现在转给你吧，不够的话你和我说，我现在补上。”

    许安然说完，低头摸出手机，估摸着前段时间陆晏住院他支付的费用，给陆晏转了过去。

    许安然才刚将钱转过去，随即就看见对方里面撤销退了回来。

    “小晏，你——”

    许安然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看见对方猛地给他转了八万三千七百八十二元。

    “对不起，对不起安然哥哥，对不起……”

    许安然一抬头，就看见陆晏颤抖的身形。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把钱都转给我了，你之后上学怎么办？”

    许安然没有接受，直接退了回去。

    对方继续又原封不动地转了回来。

    许安然还想再退，只听一声又一声踉跄沉重的脚步声迈来。

    许安然一抬眼，就见陆晏低着头，踉跄着朝他奔来，猛地抱住了他、拉住了他的手、按住了他打算继续退款的手指。

    潮湿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服清晰地传递到许安然的身上，将他原本有些发冷的身体都蹭上了对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