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明雨枝怎么可能接受那样的折辱。

    他能够一直忍受，直到最后无处可逃，无法逃离，他对迦文的恐惧胜过了喜爱，可明雨枝也没有说过不爱他。

    他只是害怕自己会变成那副样子，也在恐惧……

    恐惧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等幻境结束，游乐园闭场，真正的“迦文”就会苏醒，将他关起来。

    明雨枝恐惧那个没有自由的未来。

    迦文说：“我不想骗你，我骗了你，才是真的无法挽回你了。”

    蛾龙头顶的触须垂了下来，他的龙尾也恹恹的盘着明雨枝的脚踝，不敢往上探，只敢盘踞在他脚边。

    “哪怕是在刚刚的回忆里，我半跪在地上，让你踩着我的时候。”迦文的语气一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慢慢溢出一丝愉悦之色，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抱住明雨枝，把玩他的发丝：“我也是会觉得愉悦和满足的。”

    “可是，看见你哭，我又觉得十分难过。”迦文说：“我不喜欢你哭，我用尽手段哄你开心，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就是为了再也不看见你难过的样子。”

    “所以我在想。”迦文缓缓说：“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明雨枝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怔。

    “或许，我真的就是骨子里卑劣自私，想要妄图掌控你一切的那个人。”迦文说：“我不能否认那似乎是我会做出来的事，但我也不能否认，我不想看见你难过、哭泣的样子。”

    明雨枝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将迦文的手接了回去，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将对方心中最深的隐秘扒了出来。

    明雨枝的金眸如同两颗瑰丽的宝石，又似一汪映着晨光的清泉，漂亮的让人想亲一亲。他含着眼泪，却迅速伸出手指抹掉了那些泪光。

    明雨枝说：“我才没有哭呢，你是看错了。”

    迦文：“……”

    迦文说：“我已经说尽了我心底里的话，你接下去要怎么对我？”

    明雨枝吸了吸鼻子，他说：“或许你真的不是他。”

    迦文微微一怔。

    明雨枝说：“那个人……长得很像你。”

    “可是，他从来不会道歉。”明雨枝皱着眉，一点点描绘出对方给他的感觉：“他长得好像是更加成熟，更加强大的你。可是你跟他不一样，他永远觉得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明雨枝说着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二者之间的差距，用一种稀奇的眼神看着迦文：“他比你冷酷的多，你却是个傻子。”

    迦文：“…………”

    明雨枝说：“可他也是个傻子。”他轻轻说：“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但或许从来没有真的将我当做‘人’对待，他只会觉得自己是那个绝对正确，至高无上的神。”

    就像是生来至高，所以自然而然蔑视世上一切生灵的上位者，傲慢的不可一世。

    在那个“迦文”眼中，他让明雨枝拥有独立思考的自由，就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大的尊重了。

    明雨枝说：“可你，却会向我道歉。”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明雨枝说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可以正常的和迦文对视，说话。

    迦文原本应该感到欣慰，可他却不能忽视明雨枝对他的批判。

    什么叫做，他是个傻子。

    所以明雨枝放心了。

    他只是……不想伤害明雨枝而已。

    迦文说：“我和他不一样？”

    迦文说：“所以，你愿意留下来吗？”

    他的声音带着颤，仍然在沉默的祈求。

    明雨枝说：“嗯嗯。”

    迦文的心骤然稳定下来，仿佛无处可去的浮萍被温柔的枝叶收容，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算了，傻就傻吧。

    明雨枝说：“等等，不行。”

    迦文刚刚平复的心，顿时就又提了起来，他冷汗涔涔，迎接着明雨枝的审判。

    明雨枝说：“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你会变成那副样子。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说什么类似于主人和宠物的py！”

    迦文：“……”

    明雨枝：“任何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愿意跪在他脚边的人，本质上，都会幻想将来有一天权力对调，让曾经的主人跪在自己脚边，这是很危险的事，因为没有人会不渴望地位反转后的征服。”

    迦文：“…………”他移开视线，眸光微闪。

    明雨枝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着什么主意，现在，就给我把这种不干净的苗头扼住！”

    迦文叹息一声：“好。”

    明雨枝说：“为了防止回忆里的事再次发生，你之后必须得听我的话，顺从我，做什么事情都得先问过我，知道没有？”

    迦文深深的看着他：“这不还是主人和宠物吗？”

    明雨枝惊诧的睁大眼睛：“你在想什么？”

    “我是皇帝，你本来就应该给我上供，听我的话。”明雨枝说：“但这不代表什么，我又没让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

    迦文揉了揉眉心，好，不做主人，改登基了。

    明雨枝想，男人有了身份地位，有了权力力量，就会变坏。

    想要让迦文不长歪，不变坏，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他放下手，抿着唇，看着迦文：“你说你很享受那种生活，所以……你就必须记得。”

    “我爱你，很喜欢你。”明雨枝：“可是再多的爱，也没有办法解决失去自由后的恐惧和怨恨。”

    “你不想我和你之间的感情逐渐消磨，最后变成那副样子，对不对？”明雨枝说：“所以，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明雨枝说：“……你不能变成那副样子，不能让我开始讨厌你。”

    “你知道吗，迦文。”

    【作者有话说】

    迦文：我不是傻子

    明雨枝：傻子有老婆

    迦文：好的，我是傻子，傻人有傻福

    某be线前夫：？所以我输的原因是因为我太聪明吗

    明雨枝（变脸）：不，是因为你蠢

    前夫：？？？

    啊，我亲爱的月亮

    “你讨厌那样的我。”迦文说：“所以, 我永远不会成为他。”

    蛾龙低下头，他的触须又长又有韧性，高兴的时候会竖起来, 难过的时候会软软垂下, 落在明雨枝面前。

    明雨枝忍住去盘那两根蛾须的冲动, 如果迦文的蛾须是细长无毛的触须，可能他还会觉得有点吓人。

    可偏偏这两根蛾须是那样柔韧细密, 被打理的柔软服帖, 让旁观者很难不生出戳一戳，盘一盘的想法。

    迦文：“你不要不喜欢我。”

    哎哟，这是在撒娇吗？

    明雨枝被他这一番黏糊糊的话击中心脏, 还是傻子好啊, 傻子会卖乖, 傻子会装可怜，傻子会听话。

    明雨枝得寸进尺：“你发誓。”

    迦文：“我发誓。”

    迦文：“我绝不会变成你所厌恶的人, 绝不会让我的伴侣失望，绝不会囚困你。”迦文眸光微闪：“让你永远失去自由。”

    明雨枝伸出手指，两个人轻轻拉勾，明雨枝和迦文互相凝视着彼此，在迦文的眼中，明雨枝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小小一个, 却像是占据了整个世界。

    迦文那样认真的看着他，无论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在未知的未来不可忤逆的降临之前, 此时此刻的迦文，是真心实意地说出现在这番话的。

    明雨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有点傻, 他抽回手，脸颊两侧生出一点红晕。

    然后他就开始纠结了，这种没有灵魂契约的誓言除去心理安慰以外真的有用吗！早知道就让迦文下个灵誓了。

    不过……

    若一个人铁了心要反悔，那无论立下何等苛刻的誓约，最终都是会被人想办法破除的，能够让誓约长久维系下去的，终究还是迦文现在赤诚的那颗心。

    等到哪一天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不是誓言变了，而是他这个人已经变了。

    明雨枝忽然发现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得有些哲学了起来，解决完梦境的事情后，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圣殿，发现大殿一片狼藉，明雨枝想起掉线的某个人：“斯特朗呢？”

    迦文：“嗯嗯？”某只蛾龙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似的，转过身去，就看见在他身后躺尸的一具暗精灵。

    所以，这位暗精灵领袖，刚刚就一直躺在迦文脚边，但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吗……？

    对不起。

    明雨枝轻咳一声，有些愧疚。

    迦文毫无内疚感，他的两只眼睛里能看得见其他人，但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啊。

    他巴不得把明雨枝身边的人统统赶走，也幸亏斯特朗从头昏迷到尾，不然旁听他们这番发言的暗精灵，怕不是会被惊讶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