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怀里的人，脚边是一片狼藉，细小的、针尖般的漆黑丝线以迦文为圆心慢慢扩散开来，将空间都慢慢撕碎。他的身体会突然动作，无数次地抚摸明雨枝的眼睛、耳朵、脖子，又一遍遍去感知他的心跳。

    这具身体是温热的，血液流动，肌肤透出暖玉般的色泽。明雨枝的身体完好无损，可他的灵魂却仿佛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意识海更是被完全封闭，无论迦文怎么呼唤，明雨枝都没有回应他的声音。

    迦文垂下眼眸：“你去了哪里？”

    “是谁带走了你，困住了你？”

    他垂着脑袋，维持着一个姿势，如巨蟒缠绕自己的猎物。

    “不要离开哥哥。”迦文说：“我说过，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哥哥不想欺骗你，也不想再让你伤心，不想违背对你的承诺。”

    “可是明雨枝，你不能当一个骗子。”迦文说：“你说过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迦文的手臂交缠，死死锁住怀中的躯体，眼底漆黑之色不断翻涌，隐藏在这幅平静表象下的，是一股急于爆发的情绪：“你不能离开我。”

    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音：“你答应过我的。”

    “哥哥相信你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迦文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但哥哥快要忍不住了。”

    他的脊骨被抽干，困住他，让他维持着这幅完美圣洁表象的缰绳即将消失，一寸寸断裂。看着这幅样子的明雨枝，迦文只感觉他快要发疯了。

    他近乎冷酷地想着。

    要献祭多少人，才能让明雨枝醒过来呢……

    迦文到了这个时候，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迦文说：“你一直都想要让我成为一个英雄。”

    他抚摸着明雨枝的黑发：“可你忘记了，只有你在，这句话才算数。”

    “哥哥没有骗你。”迦文说：“是你先背叛了我。”他居然将怀里的人放下，仿佛守卫公主的骑士，为明雨枝打理凌乱的发丝，一遍遍去亲吻那张柔软的唇，看着这张可爱又柔软的脸。迦文的呼吸微微加重，却没有做任何事，他想要的是明雨枝这个完整的人，没有灵魂，单纯拥抱身体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哥哥很快就来接你。”迦文站起身，浓重的黑暗盘踞在他脚边：“等我。”

    明雨枝睁开了眼睛，他听见了迦文的话，少年眼珠转动，目光落在转身离开的男人身上。

    “哥。”

    明雨枝开口叫住他，只是刚刚呼唤了一声，眼前一片阴影划过，是迦文立即就重新将他抱在了怀里，过程不超过两秒。

    好，厉害的很。

    都可以去参加奥运会了。

    明雨枝说：“你答应过我，要听我的话的。”

    明雨枝脑中的记忆一片模糊，他只能将不好的记忆压下去，将其中能够让他稳定的记忆捞上来。实际上就连明雨枝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究竟在哪个周目，但这么多次的轮回中，最后一次截然不同的轮回却仍然如同一枚稳定的锚点，让明雨枝的灵魂不至于溃散。

    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牢牢扎根在此，这个过程花费了些许时间，但明雨枝知道自己要快，他要是再不及时醒过来，他家里那个名为圣子的定时炸弹就会爆炸。

    嘭的一下，世界就被爆破了。

    明雨枝是唯一能压制炸弹的人，所以他得醒过来，得把即将发疯的迦文按住。

    幸好还来得及。

    明雨枝眼珠转动，迦文的双臂缠在他的身上，明雨枝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很习惯待在这个怀里，两个人近乎要完全融合在一起，连血肉都彼此粘连。

    明雨枝心里其实还有些不敢确定身后的人是谁，这个场景让他有些ptsd，他几乎不敢回头，只能一声声叫着迦文的名字。

    他不知道回应呼唤的那个人会是谁。

    啪嗒。

    明雨枝感觉肩后一凉，却是几滴眼泪落在了他的后颈上，他听见压抑的、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与颤栗的呼吸声，牙关轻颤，每一口气都透出血腥味。

    像是非常委屈，非常痛苦。

    明雨枝心头一颤，他转过头。

    看见迦文脸上带笑，眼角和眉毛却向下弯去，这个看似完美无瑕的圣子却是一具泥塑的雕像，维系着他生命的东西一旦抽离，他就会迅速崩坏、破碎，露出腐烂漆黑的内里。

    迦文说：“你醒了。”

    “你刚刚去了哪里？”

    他看似正常，明雨枝却看见他的眼泪。

    傲慢不会流泪。

    明雨枝想，现在为我哭泣的这个人，只会是我的哥哥。

    明雨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像是回到巢穴的小黑羊，正语无伦次地向迦文述说着委屈：“我终于找到你了，过了这么久，我终于找回你了……”

    迦文看着他惊慌失措地紧紧伸出手，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就仿佛也非常委屈，找了他很久。迦文一瞬间就找回熟悉的感觉，他卸下一口气，脸上蒸出一些细汗，神色仍然紧绷，却解开了几颗扣子，让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戾气消散一些。

    明雨枝说：“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一直在被人欺负。”

    迦文的动作陡然一顿，眼底涌现一丝暗色：“谁？”

    “谁干的？”

    像是一句话，就要去撕碎什么东西。

    明雨枝说：“是你。”

    “都是你的错！”

    迦文：“？”

    明雨枝说：“我好恨你啊，迦文，我真的好恨你，有好几次，我一直在想，我恨不得杀了你，和你同归于尽。”

    有几次轮回中，明雨枝甚至想过要和迦文一刀两断。他害怕了，也累了。

    他明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他可以不选择去寻找迦文，他可以放弃这一切，放弃他的哥哥，去过另外一种人生。

    他大可以远走高飞，在傲慢找到他之前，他可以选择做任何事。他的生命并不是非得和迦文纠缠在一起，他的痛苦源自于他的执念，放开执念后，明雨枝可以拥有的是一个近乎崭新的完美人生。

    可是离开迦文后，明雨枝混迹在人群中，他拥有了其他朋友，他阅读魔典，拼命学习，他回到荒域报复曾经的敌人，他做过许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他认识了其他很多人。

    可他却仍然是痛苦的，他并不感到幸福，也品尝不到喜悦的滋味。

    离开迦文，他不会死，可他同样不会感到幸福。

    在那样的生活中，明雨枝苦苦煎熬着，竟比傲慢囚困时还要痛苦。

    直到他主动回到迦文身边，轻车熟路地让迦文迷恋上了他，那种感觉，才让明雨枝感到自己正在活着。

    或许他也早就已经疯了。

    明雨枝想要迦文，是他掌握着主动权，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回到迦文身边。

    却也是迦文在不断祈求他，尝试留下他，用尽手段让他留下来。

    在明雨枝的世界里，他失去了其他可能性，无论是恨还是爱，他全部的情感都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不可能再有其他选择了。

    明雨枝说：“可我还是喜欢你。”

    经过这么次的轮回，明雨枝还是舍不得他。

    这么多的痛苦，都胜不过他心底里的喜欢。

    “所以我回来了。”明雨枝说：“我回来救你了，迦文。”

    迦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完全是懵的。但极短暂的怔愣后，迦文就已经从明雨枝的三言两语里拼凑出了一些真相：“你去了什么地方，让你一次次地经历了某种痛苦。被人……被我欺负，可是你舍不得我。”

    迦文心脏狂跳：“你在最后还是回来找我了。”

    明雨枝盯着他看，忽然吸了吸鼻子：“你这次必须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迦文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他眸光微闪，抓住了重点：“又或者说，伤害你的那个我，不听你的话吗？”

    “那他就不是我。”迦文伸出手，抚摸着明雨枝的脸：“他该死。”

    明雨枝既委屈，又激动。他死死抱住面前的迦文：“你不能再离开我了，我真的……”

    有太多话想要述说，落在耳边，却又只变成一句啜泣。明雨枝开始扒迦文的衣服，圣子的法袍被掀开，迦文看着他如此熟练的动作，只感觉额头轻跳。

    明雨枝却来不及解释了，他说：“抱我。”

    明雨枝剥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

    迦文想要质问，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到了最后，他却还是吞下了那些声音，低下头虔诚地亲吻面前的人。

    如同忠实沉稳，可靠温和的哥哥。

    去亲吻他怀里的妻子。

    明雨枝抬起脸和他接吻，手指交缠，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脸上泛起红晕。

    迦文的气息就像是一计镇定剂，缓缓注入他的体内。被这股暖意完全包裹的明雨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他一边被迦文吻着眼睛，一边和他十指相扣，黏黏糊糊的说：“先做，做完了之后，我们就去杀了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