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污染区的乌云，远处的淤核漆黑无比，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异兽诞生，可此时的尤睦感到很宁静，他久违地感到了片刻平静。

    尤睦的手从越洱的手臂慢慢滑下，来到越洱的手腕，向下，握到了越洱的手。

    向导的手滑过手臂的触感非常的明显，越洱知道尤睦握住了自己。

    他站在这个自己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遇到了第一个不速之客。

    梅花鹿和雪豹还在奔跑，自由自在地互相打闹，玩累了，梅花鹿停了下来，雪豹来到它的身边，脑袋和梅花鹿碰了碰，两个精神体卧在一起，身体贴着，梅花鹿伸出舌头，舔了下雪豹的鼻子。

    越洱握住了尤睦的手。

    哨兵和向导握着手，坐在污染区的树上，他们的精神体宁静地卧在一块，头顶的乌云好像要下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污染区会下雨吗？”尤睦问。

    “会。”

    “下雨的时候，你会去哪？”

    越洱说：“黑塔有给我们搭建临时住所，我有一座小屋。”

    尤睦抿起嘴笑了下，“听起来像个家。”

    “只有我和雪豹。”越洱说。

    “没有别人？”尤睦问。

    “没有。”

    “那，”尤睦捏了一下越洱的手指，“我可以来吗？”

    “我在这棵树上待的时间，比在那里待的时间多，”越洱转过头，眼睛看着尤睦，“你已经在了。”

    你一直在这颗树的脚下不断敲门。

    我从树上跳下来，被你吸引。

    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位客人。

    尤睦的脸有一些微红，半低着头，心里有所触动，竟一时不敢再提出太多。

    越洱也没再说话，只是捏了捏尤睦的手指。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和别的向导哨兵这么相处，并不算太熟练。

    礼貌得像场相亲。

    “我该回去了。”尤睦说，他有些不舍。

    越洱又揽了尤睦的腰，带着他从树上落下来，只是这一次，这个拥抱没有一触即分。

    越洱搂着尤睦，尤睦能感觉到自己被哨兵的气息包围了。

    尤睦见过很多哨兵，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压迫感。

    可是越洱没有。

    这个拥抱很礼貌，很有分寸，他们甚至没有搂得特别紧，像是古语里说的“发乎情止乎礼”。

    尤睦抬起手，把越洱往自己身上搂得紧了一些。

    越洱为尤睦的举动而惊讶，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唐突了，没想到尤睦还要更主动。

    “哨兵的五感很敏感，”尤睦微微抬起脸，越洱比他要高一点，“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

    越洱的声音沉沉地在尤睦耳边，带起一点点酥麻，“能。”

    清晰又美好的心跳声，就像尤睦的梅花鹿，就像尤睦自己。

    尤睦笑了笑，嘴唇轻轻靠近越洱的下巴，却没有贴到。

    “那你能判断出来，我对你，有多喜欢吗？”

    越洱的脸红了，他像个成绩不好的学生，答不出这个问题。

    尤睦笑得有几分狡黠和开心，他依依不舍地摸上越洱的脸庞。

    “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每次都是下次见。

    雪豹看着梅花鹿的背影，失落地蹲在越洱的脚边。

    越洱也看着尤睦的背影，直到对方离开污染区，消失不见。

    “你喜欢那只梅花鹿吗？”越洱摸了摸雪豹的脑袋。

    雪豹点头，舔了舔越洱的手心，那里还微微热着，因为牵过了尤睦的手。

    越洱自言自语地说：“我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兽潮时不时就会爆发，这次的规模有些大，越洱亲自下场处理兽潮。

    雪豹像是死神，杀出了血性，奔跑在污染区，告诉越洱发现了落单的哨兵向导。

    越洱立刻赶过去，发现是两个孩子，一个昏迷不醒，怀里抱着受伤的苍鹰，另一个正在操控着花蟒，应对攻击他们的兽群。

    那是个向导，实力还可以，但这个年纪绝不应该到a级污染区来。

    花蟒越来越虚幻，向导的精神力开始不支，兽群撕碎了花蟒，扑上去要吃掉这两个孩子。

    雪豹闪电般出击，灭掉了这群异兽，越洱上前查看向导的情况，对方精神力透支昏了过去。

    另一个孩子则是哨兵，他的手臂上印着编号，越洱一愣，他有听说过黑塔会将一些普通哨兵训练成黑暗哨兵，极其残忍。

    梅花鹿跑了过来，尤睦跟在其后，看到越洱的时候很惊讶，但他立刻先去看那个向导的情况，发现是精神力透支才昏迷，身上并没有别的伤，松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是你们的人？”越洱抱起那个哨兵，问尤睦。

    “那个哨兵我不知道，这个向导是我弟弟，”尤睦抱起那个向导，和越洱一块处理兽潮，“他，唉，之后再跟你说。”

    兽潮结束，越洱主动说：“你先恢复精神力再离开吧。”

    “行。”

    尤睦跟着越洱来到了他的小屋，安置完两个孩子，尤睦给他们做了精神疏导。

    “没太大事，精神图景没有被破坏或污染，”尤睦说，“那个哨兵我看了他的记忆，是被你们黑塔抓去的，忍受不了训练逃了出来。”

    越洱刚分化精神力等级就极高，不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直接被黑塔带走训练成了黑暗哨兵。

    他听说过有哨兵因为忍受不了黑塔所以叛逃，下场基本是被击杀。

    “你弟弟怎么会来污染区？”越洱问，“他的战斗经验明显不足。”

    尤睦叹了口气，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尤旻一眼，扯了扯嘴角。

    他坐在越洱身边，慢慢告诉他。

    “我是白塔收养的孩子，被实验的那种，这家伙的父母，是负责我的实验员。”

    越洱听得呼吸一滞，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的过去不可能有好的，这点越洱也明白，他也是被黑塔非人训练后才成为的黑暗哨兵。

    所谓的黑暗哨兵，不过是不需要精神疏导，长时间保持战斗的杀人机器，可所有黑暗哨兵的下场都是精神紊乱而亡。

    在污染区这种地方长时间停留，黑暗哨兵的精神状态就没有稳定的。

    至于白塔，越洱听说过，白塔的黑暗向导似乎是被实验出来的，不停地改造和刺激他们的精神图景和精神体，让他们具备战斗的能力。

    “一次，实验室出了意外，那两个实验员只是普通的向导，抗不过精神风暴，他们威胁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不然白塔会杀我。”

    “我答应了，把这孩子的记忆修改了，让他认我当哥，这家伙一直生活在白塔，偷看了组织的任务，偷跑了出来。”

    “你们黑塔叛逃的哨兵，都是我们白塔组织的人负责清除，这个哨兵也在任务上，应该是我弟弟想要做任务，才找到他的。”

    越洱听得很难受，他握住了尤睦的手，尤睦反而拍了拍他，表示自己没事。

    “这个哨兵应该是无法成为黑暗哨兵的，你打算怎么办？把他交给黑塔吗？”

    越洱摇了摇头，“把他交给黑塔，他的下场要么是被训练成黑暗哨兵，要么就是一直被训练至死 ，我不会那么做的。”

    “那怎么办？把他送出污染区？”尤睦觉得不妥，“白塔的人只会杀了他。”

    “我收养他吧。”越洱说。

    哨向逃亡9

    或许是因为刚处理完兽潮, 越洱罕见地觉得有些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尤睦在自己身边，总之越洱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

    是结合热。

    尤睦也很快发现了, “结合热？”

    “嗯，我先送你出污染区。”越洱说。

    尤睦拉住了他的手，抬着头, “我给你做精神疏导吧。”

    越洱被拉住的手没有动, 他的眼中有几分茫然, 内心有所犹豫和挣扎, “你的精神力消耗很大, 还是不要再消耗精神力了。”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图景，”尤睦说，“我可以看吗？”

    越洱嘴唇动了动，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越洱躺在尤睦的身边, 尤睦的精神触角轻柔快速地探入，越洱几乎没有接受过精神疏导，这样的触感对他来说很奇怪, 但因为是尤睦，越洱并没有抗拒，而是接纳了他，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越洱的精神图景就是污染区，只是里面没有那些异兽，天空上笼罩着黑云，压抑得喘不过气。

    雪豹卧在精神核的旁边，精神核的颜色和雪豹一样，是整片精神图景里最干净的地方。

    梅花鹿进入了精神图景，雪豹的状态有些蔫, 梅花鹿走到它旁边，舔了舔他的脸。

    尤睦开始进行精神疏导，精神图景里的天渐渐变干净了，越洱才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可以是这个模样。

    越洱感觉很放松，他的精神状态第一次这么好，清澈透亮，雪豹的状态也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