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以为这祖宗总算消停了，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扣在手腕上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为什么跳跳虾摸一下，就会变大？”

    伊莱恩冷不丁冒出一句。

    许放起身的动作瞬间定格。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错愕，接着是肉眼可见的崩溃，青筋在他额角跳了两下，理智在悬崖边缘疯狂挣扎。

    “伊莱恩……”

    许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再吐出，压抑着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伊莱恩还在认真询问：“你好奇怪啊，为什么要在这里藏跳跳虾？”

    “你是不是非要看？”许放睁开眼，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我……”伊莱恩犹豫了。

    其实他还是很好奇，但他更熟悉这种低气压。

    以前在深海，当远古掠食者准备张开深渊巨口前，周围的海水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沉闷、危险、毫无退路。

    “要看是吧？”许放大方地直起身，扯着自己的裤腰，“好，今天让你看个够。”

    伊莱恩的耳鳍立刻应激张开。

    事情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许放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比刚才拼命拦着他更加毛骨悚然。

    “不……不看了。”

    伊莱恩把手缩回被子里，尾巴也悄悄从许放的腿上撤了回来。

    许放勾着裤腰的手指停住了。

    他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真要在一条鱼面前脱裤子遛鸟，他还没变态到那个地步。

    但戏还得演完。

    “真不看了？”许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遗憾，“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现在心情好，免费给你参观。刚才不是还说我藏了跳跳虾吗？你亲自检查检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你说的东西。”

    “不用检查了！”伊莱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相信你没藏了。”

    “真不看了？”

    “不看了不看了！”

    许放坐回床边，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人一鱼占据床铺一边，准备入眠。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它……它真的不会咬鱼吗？”

    “……”

    许放抓起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感觉再不聊点别的，这一茬真的过不去了。

    他干脆侧过身，开口：“我问你，你们人鱼，难道就不交/配吗？”

    伊莱恩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要啊。”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科普，“但是不能随便交/配，交/配前要先求偶的。没有经过复杂的求偶仪式，那是未开化的海兽才做的事。”

    许放挑了下眉，刻意放缓声音，“你们人鱼，是怎么交/配的？”

    被子底下的尾巴瞬间绷直了。

    伊莱恩的睫毛飞快地抖了两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纳迦瑞部落，虽然大家对繁衍这事看得很重，但绝不会有谁在岸上、在一张床上、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去问另一条人鱼怎么交/配！

    许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幽幽地开口：“伊莱恩，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毕竟以后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多了解一点彼此的生活习性，有助于减少今晚这种不必要的摩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伊莱恩被唬住了，狐疑地盯着许放，试图找出破绽，但许放的表情坦荡极了。

    两脚兽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想了解他，不去问他的狩猎技巧，不去问他的魔法亲和力，偏偏要问这种……这种事情！

    “就是……就是交尾啊。”伊莱恩磕磕巴巴地开口，视线开始在房间里乱飘，坚决不看许放。

    “怎么个交法？”许放穷追不舍。

    “就是…就是两条尾巴缠在一起……然后，然后打开泄殖腔……”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烦死了！”伊莱恩突然爆发，气急败坏地瞪向许放，“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种属于部落内部的私密知识，拿出来跟一个两脚兽讨论，简直太奇怪了。

    吼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拉起被子，直接把脑袋也蒙了进去，只留下尾巴在外面烦躁抖动。

    许放意味深长地调侃：“你懂的挺多啊，以前在海里，和别的鱼交尾过？”

    被子猛地被掀开。

    “你放屁！”

    伊莱恩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许放的鼻子，眼底在喷火。

    “我是清清白白的人鱼！我连求偶仪式都没参加过，也没有交尾过！”

    许放定定地看着他，两秒后，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上扬。

    “没交过就没交过，生什么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伊莱恩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重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

    许放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问：“既然没交过尾，那你的择偶需求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才能让你有求偶的冲动？”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伊莱恩的注意力再次被成功转移，刚才的羞恼一扫而空，满脸狂热与向往。

    “当然是部落里最强壮的雌性啊！”

    伊莱恩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还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完美的伴侣就在眼前。

    “她必须孔武有力，一尾巴就能把一头成年巨齿鲨抽晕，锋利的尾鳍可以轻而易举地扎穿魔兽的鳞甲！”他越说越兴奋，“她的尾巴是能和深海环境融为一体的保护色，这样才能在狩猎中占据优势。她还得吃得多，能一口气吞下半只成年海兽……”

    伊莱恩滔滔不绝地描绘着心目中完美的“梦中情鱼”。

    许放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了。

    他在脑海里艰难地拼凑了一下伊莱恩的择偶标准，得出的画面是一条肌肉虬结、颜色像海底淤泥、尾巴能当电锯使的……深海猛女。

    “……”

    许放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伊莱恩还在兴致勃勃地夸赞着人鱼雌性如何强悍，如何能在暴风雨中撕裂猎物。

    直到伊莱恩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舔了舔嘴唇，许放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停一下。”许放打断了他。

    伊莱恩意犹未尽地闭上嘴，透来疑惑的视线。

    “你们人鱼……有同\性\恋吗？”

    伊莱恩怔愣片刻。

    “同\性\恋？”

    这个词汇他最近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大概意思就是雄性喜欢雄性。

    在纳迦瑞部落，繁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雌性负责捕猎和战斗，雄性负责用美貌和星源吸引伴侣，这是自古以来的法则。

    那么，部落里有吗？

    伊莱恩的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凑。

    那是他还在部落里，跟着哥哥在海底冰架附近游荡。

    有两条雄性人鱼，没有参加风暴节后的求偶狂欢，他们肩并肩，尾巴偶尔在水流中交缠一下，游向了领地边缘最荒芜的暗流区。

    是有的。

    人鱼的一生漫长，且只会有一个伴侣。

    如果在漫长的生命里，两条雄性或者两条雌性人鱼看对了眼，他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但是。

    同性是没有办法繁育后代的。

    这在人鱼的生存法则中，意味着他们无法为部落带来新生力量。

    所以，按照纳迦瑞的传统，那些选择同性伴侣的人鱼，会在求偶仪式后，双双离开部落。

    他们会游向更深的海域，去寻找一片只属于他们的领地单独生活。

    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依偎，直到生命走向尽头，一起长眠于深海。

    这是一个充满决绝与浪漫的传统。

    他呆呆地看着靠在床头的许放，脑海里的画面和对方的脸重叠在一起。

    “……有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一层海水包裹着，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落寞。

    不安分卷曲的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来，贴着床垫一动不动。

    许放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突然跌落。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那你呢”，在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那么，说回之前你污蔑我的那个话题。”

    许放刻意放缓声音，把漫不经心的调侃收了起来。

    “听好了，这里没有别的鱼。”

    伊莱恩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落在了许放脸上。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伊莱恩抿着唇。

    视频里说，渣男最擅长的就是发誓，说得越好听，骗得越狠。

    但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卧室里，许放看着他的眼神太坦荡了，坦荡得让他开始动摇。

    “真的？”伊莱恩小声地确认。

    “真的。”许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