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

    命者最后一次拼尽全力使用了天赋，但还没有得到结果，他的命运便彻底走到了尽头。

    ————上上辈的天骄，故事到此为止。

    一切就这样戏剧化地结束，急得团团转就差想办法给自己薅个实体以便扛着人逃命的系统着实有点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

    它有很多话想问，比如楚辞究竟是怎么做到稳准狠地去杀人，比如楚辞究竟是怎么在它眼皮子底下将碎片掉包，比如楚辞究竟是怎么让命者的天赋反噬一切都是未解的谜团。

    咔咔的齿轮运行声里，它最终只小心翼翼地问：【糍糍，你还疼吗？】

    [疼的。]系统难得地听到楚辞的示弱，连回复的意识都带着一种蔫蔫的有气无力，[很疼。]

    系统没办法屏蔽疼痛，只能尽可能地用能量冲刷着他受伤的位置，来减轻残留的痛楚。

    “反派死于话多。”楚辞将手臂横在眼睛上，但即使闭着眼，他也能看到空中日渐增多的、交错纵横的线，他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自我调侃，“还好，我话少。”

    天赋觉醒

    等濒死疼痛过去，楚辞缓缓起身，他走到命者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枚仿制的碎片，青碧色的碎片在他掌心崩解，化为能量重新回流进他体内。

    [碎片既然能补充能量，那么反过来，能量也能伪装成碎片。]哪怕系统并没有发问，楚辞也在意识里给它解释，[我只是试一试，骗不过再说。]

    【你知道的，我不关心这个。】系统有点闷闷不乐，【你在那么和平的环境里长大，杀人你都不害怕的吗？】

    系统的关注点有些新奇，楚辞难得的没有理解它的脑回路：[你不是说过吗？这是动漫世界。]

    二次元和三次元？呵。

    【我觉得我好失败算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更难过了，【要不要心理辅导？】

    自从刚刚叫了楚辞的小名，系统就开始丝滑地使用这个可爱的昵称：【这确实是动漫世界呢，糍糍。】

    一人一统在“动漫世界”这件事上，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用心理辅导，我很好。]

    楚辞蹲下身，凝视着命者的尸体，尸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色，像是自身的颜色被抽离，三道伤口处的血液是凝固的黑红色，隐隐约约如腐朽一般的臭味从伤口上飘出来。

    但比起这具一看就有些诡异的尸体，楚辞更在意的是尸体脸上那正在消散的、交错纵横的线，他非常确定，系统看不到这些线。

    在楚辞脑子修了一半，被送进这个世界后，他便能看到一些在空中飘荡着的、似有若无的细线。

    起初这些细线只有红灰两个颜色在城市的上方飘荡，楚辞凝神去看，有两根比较明显的线撞入他眼中———红色的线与灰色的线紧紧粘在一处，从赭城居民区延伸到景区小吃街。

    楚辞在雨中好奇地去找线的源头，找到了姜小满的家，线的源头是姜小满的奶奶，院门外那只无意游荡过来的水鬼每撞击一下，线的灰色便浓郁一分，红色便黯淡一丝。

    在楚辞插手到线的变动里时，他隐约看到了第三种颜色，是比红与灰更浅淡的银，银色的细线一端连着他的心口，另一端连向赭城的景观公园。

    于是计划飞快在心间成型，楚辞收取了姜小满的泡泡馄饨作为好心提醒的报酬。

    在他沿着银线从石拱桥下的湖中取出那枚碎片时，银色的细线消失了，抬头看天，属于姜小满和她奶奶的红灰线上，灰色完全消失，只剩下红色。

    楚辞推断，红色应该是亲缘线，而灰色则是生死线，度过死劫，灰色消失，亲缘再续。

    那么银色呢？

    银色的线，又代表什么？

    楚辞思考了几种可能，但却没有时间一一验证，在命者通过短途传送阵传送到鉴定室里的时候，楚辞看见了第四种颜色———

    黑色。

    翻滚着的、像墨一样的黑色。

    没有经过验证的情况下不能武断，做事要讲求证据，从小他的爸妈就这样教他，可这一次，楚辞遵循了自己强烈的直觉。

    黑色的线，是罪孽线。

    贸然动手，楚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可他在翻涌着的黑色里，隐约看到了一点未被延伸出来的银色。

    或许是试探出了系统总会给他兜底的可能，楚辞决定剑走偏锋。

    《折骨》第一部里出场过的所有阵法符箓，哪怕一闪而过的也都被他记了下来，所以造假轻而易举。

    用身上装饰的锋刃割开命者的喉咙，楚辞竟然没有一点害怕，他从小就意识到他与普通的孩子不同，他的情绪太淡了，大部分时候都是通过他人的反应进行了伪装，就像现在。

    他攻击命者，命者攻击他，因果关联，于是那一点银色延伸出来，虚虚地连接在他们之间，被藏在袖子里贴着皮肤的碎片微微发热，那银色细线由虚转实，楚辞的血，滋养了线的壮大。

    第一部里，洛轻侯闲聊时说过，天宫十二测中未知能占据一半以上的神秘物品，在持有者契合的前提下，有一定概率引起共鸣。

    进入极乐之都与命者为敌前，楚辞将他少有的出场片段反复研究了数遍———命者不会欺骗死人，更确切一点说，不会欺骗他确定一定会死在他手里的人。

    “因果共鸣”是楚辞在诈答案。

    万幸的是，他有几分小聪明，银色的线果然是因果线，但反噬他的不是楚辞，而是命者与东君玉令碎片之间的因果，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些因果是什么。

    楚辞之前说———

    【我想要你的身份，你的天赋，以及你的人生。】

    人死如灯灭，命者死去，与他牵连着的善因恶果都在缓缓消散，楚辞用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些杂乱的线上抓了一把，漆黑的细丝如附骨之疽似的攀上楚辞的精神力，一些零碎的记忆以观众的视角如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展开———楚辞将会继承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天赋、他未尽的事业，包括那罄竹难书的罪恶。

    脑海中播放的“电影”走至了终章，楚辞扯开命者的黑袍，运用自己在“电影”里见过的法诀，打开他了腰间三指长两指宽的小布袋，布袋里有颗被切成二十八面的透明水晶，水晶中间有抹雾状的赤金，这便是命者的本命法器“玲珑鉴”。

    主人身死，本命法器不会随之湮灭，只会等级倒退，要么功能受损，要么使用次数有限，楚辞捏着这颗二十八面体水晶球，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雾状的赤金色流动起来，渐渐与楚辞的精神力共鸣，楚辞“看”到了整座天宫阁———

    一楼大大小小的鉴定室里，红橙黄绿青各色的光里偶尔夹杂着几抹蓝，二至六楼刷卡往来者络绎不绝，讨价还价声如鼎沸，暂时不对外开放的七楼中摆了不少蓝级的待拍卖物，一层层防御阵法交映生辉

    而这栋繁荣的阁楼，现在归属于他。

    楚辞的“视线”缓缓回落，从七楼渐渐到一楼，又沉入地下。

    地下有一片不亚于楼上的庞大空间，只是不再像上层那样繁华，楚辞的精神力一探进去就遭到强烈的警告，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以玲珑鉴为媒介，可能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驱逐了。

    ———好多防探查阵法。

    楚辞在《折骨》第一部里见到过的地下都有，楚辞没见过的地下也有。

    精神力像流水一般回收，大面积的铺陈带来明显的刺痛感———既然精神力探查不了地下，那就本人下去一趟。

    楚辞开始勾勒传送阵，系统再次见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缝缝补补充满bug令统震撼的“代码”———它甚至跑得比教科书版的还流畅。

    只是在人家的老巢里当场修改，也不怕传错了地方？

    事实证明，系统的担忧不无道理，代码准确地将楚辞传到了地下，但不是地下的门外，也不是地下的室内，而是地下一大堆防探查阵法之中。

    系统：【现在怎么办？】

    [一点小小的意外。]楚辞说，[我研究一下它们的运行，学完就能开条路出来了。]

    系统：【】

    它看着那一大堆陌生的阵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楚辞之前高强度使用的精神力真的能经得住这一轮折腾吗？

    拉出一块仅系统可见的面板，精神力强度那一栏已经亮起了红灯，就差直接放警报了。

    真能忍啊

    系统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数据在今天频繁受惊后都累老了，它能咋地？它真没招了。

    没招的系统拉出上锁的修复进度，迟疑地调整到了65。

    嗯，没超过80，还有很富裕的空间，问题不大。

    

    细密的痒意从脑海深处泛起，正用精神力拆解防探查阵法的楚辞感觉自己的思维又快了几分，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没有发现系统的小动作，就像他一个不小心传送到这些阵法中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