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谁查看了他的伤口：“洛老板的牡丹骨扇附带烈火灼心之痛，你破了点皮，大概一刻钟，疼痛自然消退。”

    汗水好像流到了眼睛里，刺激得他眼睛有些难受，一刻钟一刻钟！他还要这样疼一刻钟吗？好漫长

    似乎有谁抬起了他，将他送到了休息室中，有脚步声来了又去，“咔嗒”声里门被关上。

    所有人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这样狼狈的、丢脸的、像个废物一样的样子了

    他只是想问个问题，只是想为局里其他人分忧，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他呢？为什么要对他的行为生气？为什么要将他遣送回监察司预备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猛地从休息室的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不能被肉眼看见的黑气钻进他的鼻孔，于他的瞳孔颜色变深了几分，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嘴角的弧度向上，只露出一排上牙齿与牙龈。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也没有被任何仪器与阵法记录，他脸上夸张的笑慢慢消失，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知、错、了。”他一字一句。

    “芩队，我知错了。”顺滑、诚恳、流畅。

    报警

    “芩队, 我知错了。”

    阆风分局监察司办公室里，黑发的年轻人低着头，面上带着羞愧, “我这就回总部预备队反省, 以后不会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

    “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错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知错不改。”芩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肃的脸上带出点温和的笑，“回去之后好好重修，希望你能真正合格。”

    “嗯。”年轻人的头更低了,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

    芩迟有些诧异：“连夜走？”

    “拍卖会明天晚上就要开始, 阆风市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局里人手不够，我就不留下添乱了。”

    “可以。”芩迟点头, “我给你批条。”

    她对于连夜走的要求确实有些诧异, 但想想年轻人面皮薄，即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勇敢承认了，面子上终归有些过不去, 被分局这么多同事看到自己的狼狈与鲁莽, 会产生些许逃避的念头也实属正常。

    芩迟很快就写好了情况说明，和允许离开的批条一起用符咒封在信封里递给他：“路上注意安全。”

    常世之中灵气稀薄，远程传送阵耗费颇大, 除了遇到紧急情况, 大家一般都会选择普通人的出行方式，比如地铁、公交、动车、飞机之类的，有的执勤地点特别偏，还会坐绿皮, 可以说是相当接地气。

    “谢谢芩队。”

    年轻人对着她鞠了一躬，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回去收拾行李的路上遇到将他抬进休息室的同事，同事看了一眼他手里攥着的信封，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他拿着保温杯假装没看到：“今天食堂的菜不错，快点去吃饭吧。”

    被他搭话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几乎听不见的“嗯”声轻飘飘地传进耳朵，他脚步停都没停，反而加快速度消失在了拐角。

    年轻人到底是脸皮薄，喜怒都形于色啊。

    算得上被无视的同事没生气，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堪称致死量的枸杞水，又默默拧上盖子，那小子回去也不见得是坏事，他们留在这儿的，这几个晚上都不见得能睡觉呢。

    

    蒙绉踏进了宿舍楼的电梯，电梯里的灯光很明亮，不锈钢的电梯壁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跨界管理局内部除了大厅外没有任何摄像头，只布置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检测阵法，他的灵力波动早已录入到分局系统之中，并不会引起警惕。

    电梯一楼一楼上升，他在轰隆隆的声音里练习着笑容，控制笑容的是颧大肌??，通过收缩牵拉口角向上运动形成，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几乎快要突破人体的生理极限，不锈钢墙壁模糊地映出一张诡异的笑脸———皮也在笑肉也在笑，但配合上那双死寂的眼睛，看起来很不像正常人。

    颧小肌和眼轮匝肌??同时用力，笑容加深了，眼角出现了皱纹，但笑容没有显得自然热情，反而更怪异了。

    “叮———”

    电梯到了固定的楼层，他顶着这样凝固的笑容走出了电梯门，或许是因为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他起步的时候是同手同脚的，往外走了三四步才正常。

    分局里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宿舍，其他人都在工作楼那边忙，宿舍楼只有他一个人，他从宿舍的柜子里拉出行李箱，输入密码后打开，行李箱轴旁有块很厚的塑料，他轻巧地抠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只有一截小指骨那么大的透明玻璃瓶。

    他举起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黑色液体粘稠如石油，木塞或许是密封性不好，已经从原木色变成了黑漆漆的颜色。

    他拔开木塞将玻璃瓶凑到鼻子下，粘稠的“石油”沸腾起来，顺着他的鼻腔进入他的大脑，他的眼白一瞬间变成黑色，又在下一瞬恢复正常。

    玻璃瓶连带着木塞一起被毁尸灭迹，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还不忘撕开一个一次性口罩戴在脸上，口罩遮住了诡异的笑容，只露出一双格外黑沉的眼睛。

    他就这样拖着行李箱出了阆风市分局，直奔高铁站，高铁站人流如织，能明显感觉到人流量变大了，越来越多修者的气息夹杂在普通人里。

    戴着口罩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太多，他仰头去看那巨大的电子屏幕，像极了一个正在寻找自己车次的普通人。

    看完了车次，他直奔高铁站旁的餐馆，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红油小面，慢吞吞地吃起来，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动作，就会发现他每次挑起的面条数量一样，咬下的距离一样，咀嚼的时间也一样，就像一个被设定了严谨程序的机器人。

    但“机器人”会模仿，也会学习，在面吃到最后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和周围的普通食客无异了。

    “这位朋友，面条好吃吗？”

    旁边忽然多了个人，听声音是很自来熟的模样，蒙绉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十分朋克风的青年，青年和他隔得很近，染着一头橘红的头发，手上戴着半指黑色手套，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骷髅头因为他俯身的动作不断晃荡，有着各种金属装饰的鞋子反射着小店里的灯光，有些刺眼睛。

    这副打扮相当吸睛，但周围的人似乎视若无睹，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蒙绉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夸张的笑容在镜面馆摘口罩前已经收敛起来了，只剩下面无表情：“好吃。”

    “啧。”青年像看稀罕东西似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单手一撑坐到桌子上，“怨憎之魂竟然不是让人发疯，而是让人变成傻子？”

    “会模仿、会学习”橘发青年的手撑在下巴上，“喂，你现在是谁？”

    “蒙绉。”

    “嗯？没抢过？”青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狐疑，“这么废？”

    “松翡，走了。”

    面馆的门口有人在喊他。

    “来了来了！”橘发青年跳下桌子，在蒙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回总部之后，记得想办法调到云谷禁地。”

    初级的怨憎之魂呆呆的，真好玩。

    他带着一大堆装饰的马丁靴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门外等着他的女生长着张娃娃脸，顶着个水母头，背后斜背着一个看起来和人差不多高的大提琴木箱，脸上的表情拽拽的，穿着也是酷酷的。

    “最里面那个吃面的就是怨憎之魂？”她问。

    “是呢。”松翡说，“难怪这里的心魔息反应这么大。”

    新任命者在极乐之都嚣张地放完宣传后，他们就收到了主上让他们投放心魔息的消息，心魔息会在城市里飘荡，放大人的负面情绪，如果遇到合适的载体就会趁机进入他们的身体潜伏下来，等待需要时爆发。

    每一个被心魔息寄生的人都会在特定的仪器上显示位置，但寄生的条件比较苛刻，他们没想到仅仅只投放了不到一小时，仪器上就出现了被寄生得最成功才会显示的最高提示。

    “你说他之后到底听谁的？是听我们的，还是听怨憎之魂的，又或者听跨界管理局的？”松翡脚步轻快地站在向下的扶梯口，骷髅头眼睛里的宝石反射指示灯上的绿光，“不会指令冲突吧？”

    “我们只负责投放和登记。”水母头女生往直行扶梯上跨了一步，“剩下的事情不归我们操心。”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松翡撇了撇嘴，往后一倒坐在直行向下的电梯扶手上，“灵溪，你也太没意思了。”

    “先想想明天的暗杀任务怎么完成吧。”她微微转过头，对松翡这种危险的行为视若无睹，“新任的命者，可不是个善茬。”

    “你不觉得吧这种级别的暗杀任务交给我们，简直是在夹带个人恩怨吗？”他在扶梯上转了个圈，脚下是十几米的高空，他举着双手作呐喊状，“天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顶个屁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