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施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从门外拖进室内，“我觉得顾小鱼他疯了！！！”

    被大力拖进寝室一睁眼就看到问神香盘旋的长孙衡：“？”

    他看了一眼天上烟气的流动路径，又看了一眼顾羡鱼桌上那些连他都为之咋舌的法器，很是认同施琅的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羡鱼不久前才通过一日三餐的问安和每天晚上一篇声情并茂的小作文打动了他妈，恢复了被停掉的卡，还额外收到一笔买新装备的钱，但那笔零花钱长孙衡眯着眼睛判断了一番，大概买他桌上最小的那枚珠子都远远不够。

    能让顾羡鱼弄这么大阵仗还辅以问神香的，长孙衡用后脑勺都能猜出他要算谁。

    长孙衡：“你这是终于疯了？”

    趁着仪式还没完成停下，无非是损失了辅助的问神香，要是仪式完成了长孙衡看了眼最中心的『镇邪』，觉得顾羡鱼大概会东一块西一块南一块北一块。

    “衡哥你不懂，我这是得到了上天的指引。”顾羡鱼深沉道，“我有预感，这次仪式结束后，我将成为顾家最厉害的占卜师。”

    顾家在玄学界是鼎鼎有名的后起之秀，他们的发家史也颇为玄奇。

    传说三百年前，顾家的初代家主只不过是个山中的猎户，某日进山打猎，追逐着一只白鹿的身影误入了一片山谷，山谷的树下有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却白白嫩嫩的婴孩，猎户以为婴儿是山中精怪所化，惊恐欲劈，却又怜其弱小，最终没能下手。

    他思来想去，将那个婴孩裹在怀里带出了山谷，交给自己的妻子照料，打算当自己孩子养大，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却一天比一天衰弱，猎户耗费钱财，寻医问药也没能留下婴孩的性命，没几天时间，婴孩便死去了。

    猎户和妻子痛哭一场，次日他带着孩子的尸体，将他重新葬回了两人相遇的地方，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没有名字，猎户又愧疚于没能将他养活，于是立了一小块无名碑。

    猎户在碑前说，若是那个孩子还愿意与他们家续上缘分，便请投身到他妻子的腹中。

    当晚，成婚多年却无子猎户夫妻做了一个梦，说上苍感怜他们对孩子的诚心，赐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猎户在梦中询问神明，是否是山谷中的那个孩子，神明只说他们有缘无份。

    猎户醒后怅然，于是在家中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牌位，供奉着那个早早夭折的孩子。

    十月后，猎户的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在产房传出啼哭的那一刻，小小的牌位无火自燃，原地只留下一颗如泪滴般的小水晶———这便是顾家最早的法器『镇邪』。

    这个男孩长大后没有接触过玄术界的任何人，却无师自通了不少玄术手段，也在玄术界闯出了不小的名气，但传统的玄术师却颇有些看不上顾家———他们没有家学渊源，虽说擅长卜筮，却用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材料，没有半丝历史的痕迹。

    就这样过了三百年，玄术界的家族兴衰起落，顾家却依旧稳稳地发展着，家族里的成员也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不循规蹈矩，有玩传统的，有玩国外的，总之一个比一个小众。

    顾羡鱼是顾家最小的孩子，长孙衡对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知道顾家最小的孩子天份极高，直到因为好奇楚辞而调动宿舍，阴差阳错和顾羡鱼一个寝室后，他才查出顾羡鱼的身份来。

    对于他们玄术界的人而言，心血来潮的直觉往往有着惊人的准确性，成为顾家最厉害的占卜师听起来实在太过诱人，也难怪顾羡鱼这般铤而走险。

    桌上造型奇特的问神香已经燃到了尽头，青金色的烟气却在空中凝而不散，隐约化作一个似有若无的图案。

    传说当香凝作道纹时，上天便会解答你的疑问，在今日亲眼见到之前，长孙衡一直以为这只是杜撰的传说。

    长孙衡深深看了一眼闭目的顾羡鱼，对长辈口中的“天分极高”有了一个确切又清晰的认知，但还没等他生出什么复杂的情绪———

    “我靠好牛掰！这什么香啊？价格贵吗？接s道具定制吗？”施琅举着手机冲着头顶咔咔拍照，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逼格拉满了啊！太酷了我也想要！！”

    “衡哥你见多识广，你有链接吗？你们玩这个的应该都懂吧？”施琅两眼亮得吓人，眼里就差写上“给我定一个，我要出大片”这行字，“有这么牛掰的东西硬是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咱们也太见外了吧！！！”

    长孙衡：“”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人要是能像施琅一样粗线条地活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迎着施琅虎视眈眈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真诚道：“很贵。”

    施琅正色：“有多贵？”

    长孙衡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施琅：“一千一根？”

    长孙衡：“后面再加四个零。”

    施琅：“”

    施琅：“？？？！”

    施琅看了眼顾羡鱼桌上小香炉里的那一把，大为震撼：“顾小鱼是今天过完不活了？！”

    长孙衡：“他今天要是占不出来点什么，大概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在问神香形成图案的那一刻，寝室里施琅和长孙衡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周遭突然进入一种无与伦比的寂静，顾羡鱼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属于占卜师冥冥之中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或许真的成功引燃了传说中的问神香！

    这一霎，他应当兴奋，应当骄傲，应当志得意满，毕竟在玄术界，已经有两三百年没人能再次成功问神了。

    感知在这一刻好像铺得极远，隐隐约约的，顾羡鱼觉得神明似乎很忙碌？

    天地运转，万物生寂，神明忙碌好像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几百年前玄术界的前辈们问神明，是在问什么呢？

    [顾家第九代子孙顾羡鱼，在此询请神明———]

    楚辞意识海里正在疯狂剪辑动漫的系统忽然收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催更急得长出六只线条手的金色小球下意识想挂断———祂的世界选定了科技侧作为进化方向，玄学自然要渐渐淡出世间。

    最重要的是，自从养了漂亮崽后，祂也懒得去接其他小人或撒娇或求助或指责祂偏心的“电话”，慢慢地，小人们好像也放弃了，三百来年了，祂竟然又收到了一个，这可真稀奇。

    百忙之中的系统抽出一只手接听了“电话”，电话里的气息不熟悉，但问的内容倒挺耳熟———系统顺着这通电话倒推了一下因果，哎嘿，竟然是糍糍的舍友诶！

    费劲巴拉给祂打电话，竟然是为了问糍糍死劫过了没有？这辈子能不能顺遂平安？

    当然能呀！包能的！

    因果继续回溯，一直回溯到三百年前，那个猎户抱起来的婴孩，就是曾经被投入轮回的九歌———没有求生欲的灵魂，烟火红尘无法留住，于是在人世间短暂停留几天，便又复归轮回。

    那一瞬短暂的交集与善意让天道意识投去一瞥，于是注定子嗣晚至且早夭的猎户夫妻，人生有了新的改变，这份善因所带来的善果，延续到三百年后，完成了闭环。

    系统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便挂断了“电话”———糍糍的舍友既然这么有心，那在玄学必然走向最终落幕的这百年里，也让他当一当百年第一吧。

    好孩子就该有奖励。

    恐怖如斯

    “咦？奇怪了, 我怎么什么都没拍到？”施琅洗漱完成后，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点开相册, “怎么图片上没有青金色的烟？”

    他不死心地退出重进：“不是吧, 像素这么差？我要换手机了？”

    “顾小鱼———”施琅拍了拍不知为什么从睁开眼后就在傻乐的顾羡鱼，“你还好吗？那个香该不是有毒吧？”

    “问、宁心静气的香怎么会有毒？”顾羡鱼下意识想反驳, 却在出口前险险改口, “这款香材料老贵老稀罕了！”

    施琅想到那一长串零，擦头发的手顿了一瞬：“知道贵你还点一把？”

    ———目测之前那一把有十几根。

    顾羡鱼脸上傻乐的笑容凝滞住了。

    他看看空荡荡的小香炉，又去瞄被自己顺手扔在一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在无人接听后又慢慢熄灭。

    顾羡鱼像碰炸/弹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拿到手里，只看到一片红艳艳的未接来电, 还有99+的消息。

    “衡哥。”顾羡鱼吞了吞口水, 转头看向靠在梯子上把玩罗盘的长孙衡，“我觉得有点不妙。”

    “这才反应过来？”长孙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知道你家长辈因为找不到你, 刚刚电话已经打我这来了吗？”

    “我这儿也有。”施琅弱弱地举起手，顺便递出一个亮了屏的手机，“阿姨的电话, 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