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甲在手臂上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他就听见暗处不辩方向的阴恻低语。

    “千年一遇的天才又如何，先天极品灵根又如何，还不是抵挡不住蚀骨春的药性。”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被药性侵蚀，我们会让最卑贱下作的妓子与你欢好。”

    “再在你享受极致快乐的时候，剖开你的肚子，取出你的灵根。”

    “你还不知道吧，师尊收你为弟子就是为了你的灵根。”

    “外面人人都赞你天资聪颖，心智卓然，实际呢，你只是个识人不清的蠢货。”

    “我们好心将真相告知你，死后去了冥土可别恨错人。”

    早该遗忘的事情、话语在此刻字字句句又清晰起来。

    而龙霆残魂深处，一直被他压制属于魔尊的魔性，因这些恶心的往事，一点点破土。

    龙霆想，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妙，干脆毁掉算了。

    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叶凌风开始，他有一点像剑尊，本就讨厌。他还是青玄宗的天骄，身为天骄就该受尽磨难。

    该赐予他怎样一场苦难。

    龙霆苦恼着，微微偏头思索。很快，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有了主意。

    弯腰捡起被封开拙留下白瓷瓶，龙霆满含笑意地往孟黎的竹舍走去。

    他想，封开拙的主意其实不错，但差点意思。叶凌风既然心仪孟黎，不如就让他喜欢的人亲自喂他喝下这药。

    【作者有话说】

    蚀骨春上线

    

    翠竹峰时常有风。

    风起时, 满峰翠竹摇曳，搅得满峰翠竹绿浪翻涌。

    龙霆捏着白瓷瓶，踏着绿意婆娑的风, 来到孟黎的竹舍外。

    竹舍院中的灵植花常开不败，未停歇的风将院中花香送到龙霆面前。

    一路走来稍微平息的戾煞气, 在香气中再度翻腾，龙霆心底那股恶念也在不断攀升。

    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白瓷瓶, 龙霆强制压下周身躁意，噙着一丝笑意踏进竹舍。

    孟黎的日常非常单调，除了修炼, 便是在竹舍侍弄花草, 或是待在书房, 再一个去处就是竹舍后面的凉亭。

    龙霆没在院中瞧见人, 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龙霆没打招呼就踏了进去。孟黎果然在书房, 他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专注看着。

    龙霆进屋都未曾察觉。

    龙霆出声叫他，“少主。”

    孟黎睫毛动了下, 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有明显意外, “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孟黎印象中, 龙霆一直很礼貌，找他会在院中等他同意才进来，这样直接进来还是第一次。

    “少主不应该问我, 来找你什么事吗？”龙霆未回答孟黎的疑问，自顾自的引导话题，还往书案前走了几步。

    往常孟黎或许会顺着龙霆的意思, 问他有什么事。可眼下，他没有说话，他觉得今日大胆踏进书房的龙霆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龙霆对孟黎时不时的沉默已经习惯。

    旁人眼中孟黎缄默寡言是性情疏离冷淡，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

    龙霆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都还没开始说正经事，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盯着沉默不语的孟黎，龙霆倒不急着安排他的计划，他转而问道：“少主在看什么？”

    孟黎还在细想龙霆与往日有何不同，没想出眉目就被打断，他愣了一下，抬起书封给龙霆看，“这个。”

    龙霆目光从孟黎脸上移到书上，赫然看见书封上‘逆命天卷’四个字。

    这个不是应该交给宗门了。龙霆眉峰微蹙，面上掠过几分讶异：“少主没将这书上交。”

    “这又不是真正教授邪术的书。”孟黎说，“留档后我就拿回来了。”

    世间修行功法皆有专属玄奥记载规制，寻常凡人根本无法窥得。

    这版手抄‘逆命天卷’实际并无害，商陆当时说看了就要心生魔障，属实是夸张了。

    真正的‘逆命天卷’在自己手上，这本手抄的龙霆不怎么在意，顺着孟黎问了一句：“少主看的这么认真，书上写的什么？”

    “书上没有记载任何邪术。”孟黎说，“倒是写了一些修士的故事。”

    “故事。”龙霆重复。

    “书中写了不少资质平庸的修士逆天改命的事迹。”孟黎补充道。

    资质平庸的修士，怪不得曾七爱看，龙霆心叹，顺口问：“我也资质平平，少主能说说，书上修士是怎么逆天改命的？”

    孟黎犹豫了下，说：“大多不是什么好方法，你还是不要听的好。”

    龙霆追问：“怎么不好了？”

    孟黎从书案前起身，把书递到龙霆面前指给他看，“这一页是写魔族魔尊的。”

    听到魔尊，龙霆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接过书，低垂眼眸看起来。

    -

    他看的时候，孟黎在他旁边道：“书上写魔族的尊者龙五，原本是个身无灵根的普通人，却因缘习得一个换命阵法。屠戮一整个宗门，还将宗门所有人的灵根挖走，做下这件事后。龙五叛出人族，饮下魔血堕入魔族。”

    孟黎所说和书上写的一致。

    在看见书上龙五两个字时，龙霆目光一顿，严格来说龙五这个名字才是他本名。

    他生在一个山野村落，双亲皆是寻常农人，不通文墨，又因排第五，得了此名。

    后来双亲亡故，他为斩断凡俗牵绊，才改换了名字。

    而这写书人，也是有意思。他几百年前的本名都知晓了，屠戮宗门、以魔入道的真正缘由，却在胡编乱诌。

    强压的戾气再度翻涌，龙霆想，别让他逮到这个写书人。

    骤然生出的杀意被孟黎感知到，他防备地后退一步，一双眼紧盯着龙霆。

    确认他外形与往日无异，孟黎才说出心中感受，“秦观，你今日很不对劲。”

    孟黎清润的声音拉回龙霆的思绪，他收敛了刚冒出的杀意，故作不知问：“哪里不对劲？”

    反问这句的模样又和往常一样，孟黎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直接说出心里的感受，“你和之前不一样。”

    龙霆继续追问：“哪里不一样？”

    孟黎静默着，开始细想有什么不同。

    初见龙霆的时候，他瘦弱普通，还乖顺，单看外表就有几分可怜。偶尔言语刁钻，让他猝不及防，但总得来说还算温良无害，甚至还会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默默陪着他。

    如今秦观外表同当初有了些差异，给人感觉也隐隐有了变化，硬要说的话……

    孟黎转动脑筋，终于想到龙霆手中书里的一个形容词，邪性。

    孟黎想把这个词说出来，到了嘴边又止住了，这不是一个好词，就这样说出来他应该会伤心。

    “没什么。”孟黎停顿一会，避而不答，又转开话题问：“你来找我何事？”

    龙霆自然看出孟黎有未尽的话语，也明白他未特意收敛气息，孟黎应该察觉出什么了。

    既然察觉到，为什么不说出来？

    龙霆对孟黎的行为困惑，不过他既不愿戳破，他也懒得再说什么，顺着他的话，说起此番真正的目的，“我来是想跟少主说，我想到一个毁掉婚约的法子。”

    “什么法子？”如何毁掉婚约是孟黎眼下最关心的事，他不再纠结龙霆的异常，转移注意。

    龙霆道：“少主，根据我的观察叶凌风似乎心悦你？”

    这话让孟黎一愣，随即反驳，“不可能，叶凌风一心修行，不会耽于情爱。”

    龙霆对孟黎的反应早有预料，他看过章景的手札，孟黎迟钝，在感情上更甚。

    “少主你感觉不到吗？”龙霆说，“叶凌风在你要筑基前，送你极品筑基丹，一路跟着你，默默送你回翠竹峰，你也说他待你很好。你不会以为，他待你这样，仅是因为你们是师兄弟。”

    “难道不是？”孟黎理所应当的反问。

    “当然不是。”龙霆更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孟黎。

    孟黎在他肯定的答案中，又一次沉默。他在沉默中，慢慢走回书案前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好半天，才似想到什么，责怪道：“叶凌风就算喜欢我，也是他的事，你告诉我干什么！”

    嗔怪的话语让龙霆眸色微凝，他算是知道章景为何会在手札中控诉孟黎无心无情。

    观孟黎语气神色，和他讨厌别人看他的性子，他似乎天然排斥别人对他生出这些心思。

    龙霆说：“我只是想告诉少主，叶凌风他对你有情，你父亲又偏爱他，解除你们的婚约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我们要用些特殊手段。”

    孟黎问：“什么特殊手段？”

    龙霆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凑到孟黎面前。

    他将手中握得温热的白瓷瓶拿出来，递到孟黎面前，语调低沉，又略带蛊惑地说出他的恶念：“这是能让人情思翻涌，欲念横生的药。叶凌风既爱你，那你就亲手喂他喝下这药，再冷眼看他出丑失态。如此一番下来，他便不会再爱你，让他对你由爱转恨，定然会和你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