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保鲜符篆取下，孟黎打开油纸包，几块做工精致的糕点露出来。

    孟黎说：“我答应商陆给他带好吃的回去，如今我不急着回去，把它给这小孩正好。”

    孟黎原想把手中糕点拿给小孩。

    哪知门外的小孩嗅到糕点的香气，唰地一下跑进屋内，速度之快龙霆都没拦住。

    小孩直冲到孟黎脚边，仰着脑袋，伸着一双小胖手去够孟黎手中的糕点。

    伸手的时候嘴上还不忘说：“漂亮神仙最好了。”

    孟黎见此拿了一块糕点放到小孩手上，小孩接过糕点，开心地往嘴里塞。

    龙霆掩上门，从门口返回屋中，他脚在动，目光则紧紧落在小孩身上。

    方才小孩冲进屋的势头，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孩童该有的速度。

    龙霆走到小孩旁边，略微弯腰，将手掌按在囫囵吃糕点的小孩肩上，“小鬼，你爹娘呢？”

    两三岁的稚童，又是夜晚，正常父母怎会让他独自在外游荡。

    龙霆第一次见到小孩就觉不对，只不过刚才他跑得快，又没露出威胁，龙霆便没管，没想他还敢再来。

    龙霆看着小孩，眼中透出寒意。

    小孩被龙霆这样盯着，塞糕点的动作一顿，把口中食物咽下道：“娘亲生病了，爹爹要照顾娘亲，没空管我。”

    “是吗？”龙霆问。

    小孩重重地点了下头。

    龙霆又问：“你们住哪个房间？”

    小孩已经把糕点尽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无暇言语。

    龙霆瞥见他嘴角簌簌掉落的糕点碎屑，生出嫌弃，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后退一步。

    恰在这时，一心吃糕点的小孩突然蹬着他的小短腿，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门边，推开门跑了。

    他跑走的方向还传来稚气童音：“爹爹说不能随意泄露行踪，对不起，不能告诉大哥哥。”

    小孩眨眼间没了影子，孟黎神色微异，“这个小孩很古怪。”

    龙霆看着他，“阿黎才发现他古怪吗？”

    孟黎道：“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龙霆幽幽道：“那你还敢给他吃的。”

    孟黎没说话，他知道修士在外，不该像他刚才那样毫无防备。

    可是那小孩可怜兮兮讨要食物的模样，跟商陆遇上他时很像，他没办法无视。

    孟黎说：“商陆遇见我时，也像那小孩一般向我讨要食物，我不忍心，下次我会注意。”

    龙霆酸道：“像商陆还有这种好处。”

    孟黎说：“商陆是我在青玄宗最信任的人。”

    说出这样一句，孟黎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说道：“商陆是我第一次离宗历练遇到的，原本只是看他可怜顺手带回青玄宗，并不亲近。是后来有一次，我带着他去丹堂领丹药，意外听见丹堂弟子在议论我。”

    孟黎说：“那些讨论的话不是什么好话，比我还小的商陆当即就冲出去，与那些人扭打在一起。”

    “那事之后我回去想了一整晚，才想通商陆是在维护我。”孟黎说，“我也是第一次被人维护，在那之前我并不知道，私下议论他人不是好事。这事在宗内闹大，父亲因此严查了背后议论的弟子，宗内弟子此后对我也客气许多。”

    这还是孟黎第一次在龙霆面前谈及青玄宗往事。

    龙霆听着不由蹙眉。

    他在青玄宗时，甚少与宗内其他弟子往来，倒不曾察觉异样。但经过云溪府试炼那一遭，他发现青玄宗众人几乎没人真正在意孟黎。

    孟黎在青玄宗有的，只是一个少宗主身份，和孟见山夫妇营造出来的偏爱。

    实际上的孟黎一无所有。

    偏偏孟黎还蒙在鼓中，感念着青玄宗双亲恩德。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迟早让孟黎斩断与青玄宗的联系。

    这样想着龙霆趁机离间道：“这么听起来，青玄宗也没多好，我看阿黎以后也不必回去了。”

    孟黎没有说话，他说完往事就陷入回忆中，根本没细听龙霆说了什么。

    在商陆与议论他的弟子打架前，孟黎都是父母说什么做什么，从不会怀疑对错。

    那事之后，孟黎就觉出一些不对，父母为什么会偏爱叶凌风，他为什么会对叶凌风有情绪上的特殊。

    他日复一日思考着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直到他无聊用天机盘推演了次。

    母亲赠他的天机盘，据说曾是陨落大能的法宝，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操纵，偏偏那次天机盘给了他回应。

    天机盘推演说，你终会摆脱今日处境。

    也是此次之后，他能驱动天机盘，又在天机盘的引导下，将秦观带到翠竹峰。

    他认识了秦观，秦观现在带他离开了青玄宗。

    眼前情况，也确实如天机盘推演，让他摆脱了昔日困扰。

    －

    孟黎揣着事，没同最开始说的一样上床打坐。

    龙霆见他专注思索，也没打断他，就与他相对坐到天亮。

    第一缕晨光照进客房的时候，施鹤鱼传音龙霆，问他要不要现在启程。

    龙霆拒绝了，他打算去四方城的修士交易点换些灵石。

    这几日赶路，用的都是施鹤鱼的物资。龙霆现在不完全信任施鹤鱼，一些东西只有自己有才放心。

    有了计划，龙霆邀请孟黎同去。

    孟黎去过落星城的修士交易点，他觉得那条巷子又小又挤，还没有什么宝贝，导致他对修士交易点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其他城池的交易点或许不一样，想着都出来了，也该去见识见识。

    孟黎带上面具同龙霆出了门。

    四方城的修士交易点在东边，离他们住的客栈有些距离，两人过去花了点时间。

    到达交易点，孟黎发现这里和落星城的交易点没什么区别，瞬间有些失望。

    龙霆看出他的情绪道：“小城的交易点是这样，等下次路过府城，我带你去涨涨见识。”

    孟黎听进去了，生出点期待。

    龙霆直接带着孟黎去了交易点的店铺，在这处交易点开设店铺的是珍宝楼。

    珍宝楼前依旧立着‘不接待姓龙之人’的牌子。

    龙霆对此视若无睹，孟黎却好奇起来，“落星城的珍宝楼也有块一样的牌子，既然开门做生意为何不接待姓龙之人？”

    若是施鹤鱼跟着一起来，肯定会告知孟黎真相，一个姓龙的抢了珍宝楼宝库。

    偏偏施鹤鱼没来，龙霆轻描淡写告诉孟黎，“是珍宝楼楼主小气。”

    孟黎不认识珍宝楼楼主，小不小气也不关他的事，应了一声就跟龙霆进了珍宝楼。

    这会珍宝楼正空闲，掌柜见有人立马迎出来。

    龙霆欲把在千峰秘境搜刮的东西卖出一些，取出一部分物品给掌柜看。

    孟黎站在一旁看龙霆与掌柜交易，看着看着，孟黎恍然想起，珍宝楼乃十方界三大顶尖商号之一。

    珍宝楼楼主也算得上十方界顶尖人物了，秦观一个凝脉小修士，如何知道珍宝楼楼主小气。

    孟黎不是第一次发现龙霆的异常。

    但这次许是前一晚想多了事，思维开阔了些，生出一个新的猜测。

    孟黎在书上看到过一种邪门功法。一些修士寿元尽了，便会抢夺他人肉身，夺舍重生。

    他最初认识的秦观相貌普通，且规矩。

    后来，秦观外貌生变，性格也变了许多，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现在的秦观，已非最初的秦观！？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不一样也可能是装的呀！

    

    四方城小, 修士交易点的珍宝楼规格不比其他地方。

    龙霆视情况拿出寻常灵草和低阶妖兽材料，换了五千中品灵石，及一百中品灵玉。

    这已是这家珍宝楼财力支撑的极限, 龙霆对此也算满意。

    他在千峰秘境虽收获颇丰，但若一次大量抛出, 难免惹人怀疑。

    除了自身需要之物，龙霆打算将用不上的物品在不同地方, 分批出手。

    清点了所得灵石，龙霆慷慨对同行的孟黎道：“阿黎在此间可有稀罕之物？若有，尽管说出来, 我赠你。”

    孟黎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 听见龙霆声音下意识地轻轻摇头。

    等拒绝完才反应过来龙霆在说什么。

    这一刻, 孟黎有些唾弃自己, 秦观帮助他，为他着想, 他还猜忌秦观，真非君子所为。

    此间珍宝楼档次不够，龙霆都没看上眼的。孟黎推辞, 龙霆以为他也看不上，便没再问。

    事情办妥, 龙霆收好所得灵石, 叫上孟黎离开。

    孟黎还想着事，步伐缓慢，还没走出珍宝楼就落后龙霆两个身位。

    孟黎带着面具看不见神情, 可他这动作显然有事。

    龙霆知他有异，慢下脚步问他：“阿黎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