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没让龙霆困惑太久，他拿着白玉瓶晃了晃说：“今日有闲，我想饮它。”

    龙霆道：“酒在你手上，想喝便喝，怎还来问我？”

    孟黎说：“这是我们一同获得的赠礼，当然要一同享用。”

    竟然这么有原则。

    龙霆冰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有了点笑意，“我不喝酒，都是你的。”

    “那好吧。”孟黎勉为其难地开心回答。

    孟黎从得到这壶果酒，就一直挂念着它，奈何他们一直赶路，根本没空享用。

    倒也不是真没空。

    是四人同行，拿出来就要分给施鹤鱼和封开拙，孟黎舍不得，路上一直在忍耐。

    独自回到房间，孟黎也想过独饮，挣扎了良久才让优良的本性战胜了私欲。

    好在结果不错，秦观不喝，仍旧让他独占。

    孟黎心底生出小小的窃喜。

    －

    客栈的房间很小，龙霆和孟黎同处在有限的空间里，自然能感觉到孟黎的心情。

    龙霆发现离开青玄宗，孟黎要开朗许多。

    在青玄宗的孟黎，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明显的情绪。

    龙霆故意说道：“总觉得阿黎离开青玄宗，要开心很多。”

    孟黎还沉浸在独占果酒的喜悦中，听闻龙霆此言分心想了片刻，坦诚道：“见了许多没见过的风景，自然开心。”

    龙霆趁机道：“那阿黎，还想回青玄宗吗？”

    开心的孟黎眉间快速染上忧郁之色，他思索了会，责怪起龙霆，“你好奇怪，明知道我现在开心，为何还要提起让我不开心的事。”

    龙霆在孟黎的责怪下沉默片刻，忽而作出一副愧疚样：“唉，是我不对。我看阿黎离开青玄宗比以前开怀不少，才想着仔细问询你的心情，没曾想反倒惹阿黎不快，我不该因为想了解你，多此一问。”

    龙霆垂着头，眼睫也跟着低垂，看不见神情，却真显出几分可怜。

    这副模样让孟黎生出几分自责，他急忙道：“我没有怪你。”

    “阿黎怪不怪我已经不重要了。”龙霆说着转过身，隐忍道，“我终究是惹阿黎不快了。”

    秦观在青玄宗那会，也有过这般模样和语气。

    那时的他瘦弱可怜，孟黎当他是自己人，真有过几分怜悯。

    现在的秦观高挑挺拔，比孟黎还高出一截，加上孟黎还见过他呵斥施鹤鱼的模样，实在生不出怜悯之心。

    而且，他都表示不怪他了，怎么还这副模样。

    孟黎觉得此时的秦观不可理喻。

    思索一阵，孟黎认真说道：“我没有不快，也没有怪你。你不听我的解释，执意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这番话让龙霆无法继续演下去，他收放自如地转过身，假意摸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豁达道：“阿黎不怪我就好。”

    就没真责怪过他的孟黎：……

    【作者有话说】

    霆哥：先把人惹生气，再无理取闹

    梨崽：生气的是我，你在闹什么

    头痛，今天先这样

    

    狭小的客房因孟黎的无语陷入短暂的沉默。

    龙霆转过身就见孟黎神色平淡地望着他, 全然没了刚来找他时的兴致。

    这副表情让龙霆意识到演过了。

    为了不让孟黎反应过来生气，龙霆转移话题：“阿黎方才还念叨着果酒，怎么迟迟不饮？”

    说了这样一句, 龙霆又做恍然样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佐酒需要小菜, 我替阿黎唤店家上几碟下酒小菜如何？”

    龙霆做势要往外走。

    他的动作和话语成功将孟黎从沉默无语中拉出来。

    孟黎看着将要踏出房门的龙霆阻止他，“我不需要佐酒菜肴。”

    前两次孟黎都只是单纯饮酒, 龙霆自然知晓他对吃食不感兴趣。

    成功达到转移孟黎注意的目的，龙霆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那阿黎需要什么？要我陪你饮酒吗？”

    原本神情淡淡的孟黎听闻龙霆此言，神色惶恐, 将握在手中的酒壶背到身后, “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我不需要你陪。”

    说好一壶酒都是他的, 可不能反悔。

    这是孟黎第一次因自身喜好, 露出如此明显的私心，这副模样比他之前任何时刻, 都鲜活生动。

    龙霆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好吧, 都是你的。”

    有这句话，孟黎松口气。

    未免夜长梦多以及秦观日后惦记, 孟黎打算就趁现在, 在秦观面前喝掉这壶酒。

    一念既起，孟黎立刻歇了回去独酌的心思，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 说道：“我本想回房独酌，但你先前同我说过，我醉后不太安分。为避免我醉后生事, 不如我就在你这饮酒，你好看着我几分。”

    龙霆确实说过孟黎醉后不安分，可那只是龙霆心口胡诌，不想却被孟黎当真。

    龙霆心底笑孟黎当真好骗，面上却道：“也行。”

    目的达到，孟黎面上有了喜色，他不再管龙霆，移步到屋中桌椅落座。

    刚坐下，孟黎就迫不及待打开白玉瓶的瓶塞。

    清醇馥郁的果香从白玉瓶中漫涌出来，瞬间充斥着整个客房。

    浅淡的酒香隐藏在清甜温润的果香之中，沁人心脾，除却原本属于果酒本身的甜润气息，酒香中还混杂着一缕轻浅的灵气。

    孟黎轻嗅着瓶中漂出的酒香，这气息比他前两次他饮过的果酒更为香醇，还没品尝就已沉溺其中。

    孟黎醉于酒香，龙霆则在感受到酒中灵气时，神色一敛。

    寻常人酿造的果酒可不会蕴藏灵气，这酒不是普通果酒，是灵酒。灵酒以灵果、灵泉、灵药发酵酿制，修士饮用可滋养丹田、神魂。

    灵酒虽好，但其的酿造可不简单，在低阶修士中并不流通，孟黎能得此酒算是一桩小机缘。

    欣慰孟黎能有此机缘的同时，龙霆脑海中忆起那小孩的爹娘，看来除了那个威压强横的男人，小孩口中的娘亲也非寻常人。

    龙霆思索之际，孟黎已经饮下好几杯灵酒。

    孟黎实际酒量浅薄，偏又急切贪杯，就这一会面上已经染上薄红，有几分醉色。

    许是觉得独酌无聊，孟黎偏头看向屋中另一个人，问道：“你为何不喜饮酒？”

    龙霆的思绪被孟黎的声音唤回，他将目光移至孟黎脸上，隔着半丈距离与他有些朦胧的眸子对视。

    龙霆会应下孟黎在他房中饮酒，除了圆他随口扯下的谎话，还因孟黎漂亮安静。

    孟黎好看，即使是醉酒也是赏心悦目，他喜欢看。

    问出的问题半晌没得到回复，孟黎有些急了，他重复道：“秦观，你为什么不喜欢饮酒？”

    大概是因为醉了，孟黎语速有些慢，却格外软绵。

    龙霆不再满足隔着距离对视，从榻上起身，三两步走到孟黎身侧坐下。

    客栈客房本就狭小，因此房中各种陈设的间距都很近，龙霆坐在孟黎身侧，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

    看着近到身前的龙霆，孟黎眼中露出一点困惑。

    龙霆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低声问道：“阿黎你好像又醉了，醉酒的人不记事，我现在告诉你，你醒来忘了怎么办？”

    “不会忘。”孟黎说，“你告诉我的话我不会忘了。”

    龙霆蛊惑他，“可是这是我的秘密，不能轻易告诉人，阿黎想知道的话，需要用东西来换。”

    就算与龙霆说着话，孟黎也没忘了他手中的酒，小口浅酌着，龙霆的话倒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孟黎偏头想了一会问：“用什么东西能换？”

    见孟黎果然上钩，龙霆眼底荡开一层笑意，他说：“要是阿黎能主动亲我一下，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亲你？”尽管醉意已经让孟黎思绪开始混沌，但他还是知道这种事要关系亲密的人才能做。

    他不明白秦观怎么能提出这样离谱的交换条件，他和秦观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孟黎很有原则地拒绝了龙霆，“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饮酒，也不和你交换条件。”

    居然没哄骗到他！

    龙霆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尴尬，反倒有一丝欣慰，他慷慨道：“我不喜饮酒，是因喝酒误事。”

    龙霆曾因醉酒错失一桩机缘。

    虽然对龙霆来说错失的机缘可补，但他不会容许自己在这种小事上失误，此后便再未沾一滴酒。

    终于知晓缘由，孟黎没有知道原因的豁然，反而奇怪。

    孟黎想，他想知晓原因的时候偏不说，他不想知晓的时候，又说出来，秦观这人真的好难懂。

    而且秦观好像也不太聪明，他觉得喝酒误事，在没事的时候饮酒不就行了。

    自认寻得解决之法，孟黎道：“你觉饮酒误事，在无事的时候饮不就行了。”

    孟黎真认为自己的方法好，说完之后神色还有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