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霆留下树枝，也没别的目的。

    当年紫霄宫两兄弟在围剿他时出过不少力。他现在修为不够，无法报复，但给他们找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想必紫霄宫此刻正在为那截树枝的来历苦恼，说不定还怀疑到其他仙盟宗门头上。

    希望他们好好在此处查探，越久越好。

    龙霆唇边泛起浅笑，抬头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

    蓬莱域今日天光甚好，连日笼罩的云雾散去大半，能清晰可见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秦观前辈，秘境所在地就在前方。”

    封开拙的声音让在舟舱的龙霆，和挂在舟尾的施鹤鱼同时出现在飞舟甲板。

    两人闪身而至的速度惊了封开拙一跳。

    封开拙将飞舟停在空中，走到两人站立的位置，指着下方一个方向道：“前辈，就是那里。”

    不用封开拙特意指着，龙霆就已经发现那处的不同。

    即使今日天光晴好，蓬莱域的千山之间依旧有云雾盘桓，唯独封开拙指向的那处，半点云雾也无。

    四座大山从平地起，山势远胜周遭群山。四座山呈四柱之势，如天然屏障挡下周边山脉云雾。

    四山合围的腹地之中，空寂寂的，不似周遭群山灵气充沛。

    封开拙对龙霆说出秘境情况：“前辈，此处腹地就是秘境所在，在外看不出此地有何不妥。但只要靠近，就会发现四山周围空间都是扭曲的。”

    封开拙刚说完，趴在舟舷的施鹤鱼，就凝望着四山之地感慨，“哇，竟然是天然的四柱之阵。”

    他的语气十足夸张，惹得龙霆嫌弃地瞥了他两眼。

    四山合围，确实是四柱之阵。

    所谓四柱之阵不是单独的一个阵法，而是一种阵法体系。四柱之阵常用四个物品，锁定四个方向来布阵，因此被称作四柱。

    四柱之阵，根据阵纹不同，作用也不尽相同，可封印、防御、杀伐、困锁、聚灵、辟秘等。

    眼下这四柱之阵，以天然山峦为阵眼，锁四山灵气，所设之阵定然不会只有一个作用。

    龙霆凝神眺望四山片刻，忽然对施鹤鱼道：“攻击四山腹地。”

    “好的。”施鹤鱼早闲不住了，当即运转灵力，一股无形强劲的气流扑向龙霆所说之处。

    岂料攻势尚未抵达腹地，就被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拦住。

    封开拙说：“我说了四山周围全是肉眼不可见的扭曲空间，强闯是行不通的。”

    施鹤鱼知晓封开拙来过，他问：“你上次是怎么进去的？”

    封开拙看一眼龙霆道：“上次是有精通阵法的前辈，从阵法中找到一条可行之路，带我们进去的。”

    “精通阵法啊！”施鹤鱼叹着，没有人比他师尊更善阵法，他师尊刚才叫他试探，或许已有进入之法。

    施鹤鱼自信看向龙霆，“师尊，我们要何时进去？”

    “不急。”龙霆答。

    之后他又看向封开拙，问：“这里可有落脚之地？”

    封开拙想了想，“我们上次来时，为进秘境在此地研究了三个月，我们有搭过一个木屋栖身。”

    龙霆不再看向秘境之地，转身走进舟舱，舱内孟黎还蜷在那方小榻沉睡。

    近来孟黎不仅嗜睡，还睡得格外沉，轻微异动都惊动不了他。

    作为修士可不该这样。

    龙霆目光在孟黎身上停顿片刻，道：“先去你说的木屋。”

    封开拙向着龙霆的身影，扫了眼舟舱，顺从道：“好。”

    －

    两山对峙的幽深山坳间，一条清澈浅溪潺潺流淌。

    溪畔稍显宽敞之处，有一片被利器铲削出来的平整空地。

    空地上有一栋灵木搭建的木屋。

    木屋形制简约朴素，只因通体取材灵木，故而格外坚固，纵使落叶堆积、久无人住，屋身依旧不腐不朽。

    封开拙他们上次是十二名修士同往，搭建的这处木屋意外宽敞，甚至还分出四个房间。

    四人乘坐的小巧飞舟平稳落在木屋前。

    舟舱内的龙霆抬眼看了眼木屋，又放出神识探了附近没有隐匿的其他危险，对施鹤鱼跟封开拙道：“去把屋子打扫出来。”

    封开拙现在对龙霆唯命是从，听闻龙霆的命令，立刻跳下飞舟行动起来。

    施鹤鱼没封开拙积极，他在舟舱入口盘膝坐下。

    山坳间的林木，遮挡大半透下来的天光，使得处于舟舱中的龙霆看不清施鹤鱼此时的表情。

    不过，他也不在意施鹤鱼该是什么表情，见他不动，不虞道：“还不滚去做事？”

    “嘻嘻。”施鹤鱼笑了一声，“有事想问问师尊，问完就去干活，不知师尊能不能为我解惑。”

    龙霆原本是要叫醒孟黎，听闻施鹤鱼的话语，收回手上动作。

    龙霆侧身，直接坐到舱内小几上，与堵在舟舱入口的施鹤鱼相对而坐，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想问什么。”

    施鹤鱼说，“此处四柱之阵将能刻录的阵纹全数用上，其内秘境非同小可，不知师尊到此地是要寻什么？”

    龙霆道：“你知道封开拙是画魂散人，你应该猜到我此番目的。”

    施鹤鱼沉默许久说：“师兄告诉我，您当年陨落，神魂被分离炼化，肉身却被仙盟收走。我遣探子到人族打探，才知您的肉身被分开封印在三个地方。弟子知晓师尊出身人族，人族讲究入土为安，师尊教养我多年，师恩浩荡，便想着寻回您遗体，将您厚葬。”

    “哼。”龙霆哼笑一声。

    施鹤鱼道：“师尊不信我的话。”

    龙霆面色冷凝，漆黑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他冷冷看着施鹤鱼。

    施鹤鱼则继续道：“我查寻多年，终于从画魂散人的丹酆中得到一点线索。弟子不愿放过，才隐藏身份进入人族，我原意是为师尊寻回遗体，没想到却碰到师尊真身归来，可见天道也想全了我们这一番师徒情谊。”

    施鹤鱼说：“我知师尊因师兄之事对我防备，但弟子敢以魔心起誓，我对师尊从无忤逆之心。弟子会拼尽所能助师尊寻回肉身，只求师尊看我尽心尽力的份上，允我一件事。”

    施鹤鱼一口气说了很多，言辞恳切，句句似真情流露。

    可惜龙霆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冰冷的面容，突然露出嘲讽之色，说：“你身负锁魂禁，身家性命皆在我手，还妄想我允你一事。玉郎，你不该如此天真。”

    因处在逆光处，施鹤鱼的神情始终晦暗不明。

    龙霆这番话后，施鹤鱼沉默半晌，才像是释然一般叹了口气，“师尊果然无情。”

    叹完，他又跟没事人一样道：“以师尊心性该修无情之道，保管道法速成，至臻化境。”

    龙霆挑眉：“我不修此道，也照样为无上之境。”

    别人还可以说狂妄虚言，他师尊却确实如此。

    功法及不上他师尊，嘴皮子也比不上，施鹤鱼颇为无奈地笑了，这真是一场失败的谈判。

    不过施鹤鱼没有因此放弃，他幽深难测的目光，忽然落在小榻上依旧沉睡的孟黎身上，意味深长道：“我好言相劝师尊不答应。若来日，其他尊者和仙盟宗门发现您归来，用他要挟您，师尊会不会也同今日这般无情？”

    施鹤鱼目光直白，龙霆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移到孟黎身上。

    或许是小榻睡着不舒服，孟黎眉头微微蹙着。

    龙霆眼神在他眉间停留一瞬，冷笑着对施鹤鱼道：“废物才会被要挟。”

    施鹤鱼：……

    【作者有话说】

    霆哥拒绝你的假设，并发来言语侮辱

    

    山涧清浅的溪流缓缓流过, 细碎的流水之音在山间回荡。

    施鹤鱼静静听了半晌，终于记起龙霆的吩咐。

    他从飞舟闪身到木屋，问埋头施展清洁术的封开拙, “还有哪里需要打扫？”

    封开拙扫了眼刚被他打扫得纤尘不染的木屋，心想,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问！

    心中不忿，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封开拙笑眼盈盈道：“没有了, 我已经用清洁术打扫完毕，只是……”

    封开拙一顿，目光在空荡荡的木屋中扫过, “这栋木屋只空有个房屋架子, 内里什么都没, 恐不能久居。”

    封开拙以为龙霆到木屋, 是同上次他们来一样，需要研究进入秘境的方法, 要在此住上些时日。

    施鹤鱼听闻封开拙的忧虑，冷哼一声，走进木屋, 择好最大一间屋子，就开始把储物戒的东西往外掏。

    之前云溪府外农庄用过的镶边暖玉、云锦壁布、梨花木加烟霞纱帐的拔步床、夜明珠、银狐绒太师椅、梨花书案被尽数安置在这间屋子。

    转瞬功夫, 空荡素净的木屋, 便被这些东西装点得富丽雅致，甚至还焚起了香。

    封开拙也算见过世面，可见着布置一新的木屋, 仍旧看直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