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不行，要立刻扔，不然小牙要长歪。”

    裴清晏得到消息，急步赶来。

    安哥儿眼睛一亮：“爹爹，牙！”

    他将手往前一推，手心的小牙也正好撞进裴清晏的眼底。

    板正齐整的一颗门牙，跟它的主人一样乖乖巧巧，就是牙根上还带着血丝，对比格外鲜明。

    裴清晏顿时心疼得不行，他蹲下身，接过小牙，第一时间看向安哥儿：“安哥儿疼不疼？”

    安哥儿有些想要舔牙，犹豫了一会才忍住，他摇头，“不疼的。”

    很突然就掉了，他正在啃果子呢，突然感觉什么东西被带下去了，嘴巴里也空空的，一低头，自己的一颗小牙正嵌在果子里，和他无声对视。

    安哥儿含糊地将经过说给爹爹听。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晃晃小腿，有些开心。

    掉牙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丁连此时端来温水：“小公子，轻轻漱下口。”

    安哥儿乖乖吞进去一口，又吐出来一口带着血丝的水。

    裴清晏扫过，心里面拧得慌，知道不痛和看见就痛，是两种互不影响的心理感受。

    他捏住那颗小牙，声音温柔：“安哥儿真厉害。”

    闻言，安哥儿开心眯眼，也顾不得捂住嘴巴，露出下门牙的缺口，着急催促道：“爹爹，我们快进宫，小牙要长歪了！”

    裴清晏纵容道：“好，我们现在就进宫。”

    皇宫。

    皇帝得知裴清晏进宫有些惊讶，“他今日不是休沐吗？”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自从有了安哥儿，还真是很少见裴清晏休沐日进宫。

    想到这，皇帝下意识起身，心里也多了几分焦急。

    却见刘公公慌里慌张地抹额，小声道：“小殿下掉牙了，要急着扔到屋顶上，还要扔到最高的一座宫殿，掌印带着小殿下正往奉天殿去呢！”

    皇帝啪叽一下又坐了回去，只觉得自己一腔郑重全被浪费了，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皇帝起身道：“罢了，我们也去一趟奉天殿。”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皇后和小太子，也正在赶往奉天殿的路上。

    若问紫禁城最高的宫殿，必然是奉天殿无疑了。

    奉天殿高耸宏伟，要是真想把牙丢在那上面，难免要兴师动众一番。

    小太子得知弟弟要把牙丢在奉天殿的屋顶上，非常困惑：“母后，若不想丢在裴府，那不应该丢在坤宁宫屋顶吗？”

    说是最高的屋顶，其实主要以平日居住场所为主，不然奉天殿的屋顶上，就全是牙了。

    皇后好笑又好气，她道：“你当时说的时候，安哥儿八成是误会了。”

    约莫心心念念就盯着最高的屋顶了。

    不过小孩子不了解，情有可原，可她那三哥也不解释，光跟着胡闹，就纯粹是宠孩子了。

    奉天殿外，皇帝看着宫人搭台子，低头与怀中期待的安哥儿对上视线，“朕当年都没敢往奉天殿屋顶上扔牙。”

    安哥儿一听，急急去看皇帝的牙，发现皇帝牙齿很是整齐。

    他茫然道：“不丢吗？”

    皇帝哈哈一笑：“丢！今日非要把安哥儿的牙丢上去不可，不然来日安哥儿小牙长歪，岂不是要怨朕！”

    安哥儿这才放心，小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

    “弟弟！”小太子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安哥儿探头：“哥哥！”

    见此，皇帝很自觉地将安哥儿放下来。

    望着安哥儿与小太子碰头，他转头看向裴清晏。

    安哥儿天赋出众，皇后与小太子都与皇帝说过，就连皇帝自己，也试过几次。

    他是又羡慕又嫉妒，偏偏这小娃娃是裴家的遗腹子，皇帝只能干瞪着眼。

    “你哄骗安哥儿？”皇帝问裴清晏。

    裴清晏猜出皇帝在想什么：“陛下，脑子聪明不代表一下变成大人，孩子就是孩子，需要时间慢慢长大。”

    哪怕是现在，天才对于安哥儿来说，恐怕也只是一个夸人的词汇罢了，他并不能真的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与你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皇帝感叹。

    他可还记得，裴清晏小时候虽不骄纵，却对普通人和他之间的差距无法理解，若不是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只怕这家伙明面上带笑，心里却毫无波澜。

    更别提什么孩子心性。

    哪像安哥儿与小太子，转头就亲亲密密地玩在了一起，偶尔还能安慰安慰学不进去的小太子，当年裴清晏这厮只有打击人的份！

    聪明就意味着开智早，开智一早就会发现那份差距。

    安哥儿承认那份差距，却又能忽视那份差距。

    听到皇帝这话，虽知道他是无意，但裴清晏心中还是一跳。

    只听皇帝又道：“不过也正常，毕竟，又不是你的孩子。”

    裴清晏要是有安哥儿这样的孩子，皇帝才真是要背地里偷偷骂老天偏心了。

    闻言，裴清晏垂眸，没说话。

    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另一边。

    安哥儿双手捧起自己的小盒子, 有些骄傲地捧到小太子面前，他双眼亮晶晶的，一张开小嘴巴, 小太子忍不住哇了一声。

    “弟弟……”小太子忍不住想笑。

    弟弟缺了的那颗门牙，真的很醒目, 意外地可爱。

    小太子艰难忍住笑。

    安哥儿眼睛瞪大，注意到哥哥在笑什么, 立刻抿起嘴巴，鼓起腮，像是一只生闷气的小仓鼠。

    他本来要说话的, 现在小太子哄了几圈, 小脸就望着哥哥, 怎么都不肯开口。

    小太子认真道：“哥哥的错, 我不该笑话弟弟。”

    见安哥儿不吭声，小太子眼睛一转, 看向安哥儿怀里抱着的盒子，故意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安哥儿抿抿唇，最后还是没扛过去, 弯着眼睛笑道：“是牙！”

    他很快就不生气了，主动将盒子打开, 里面干干净净的小牙躺在垫子上, 像是在对小太子笑。

    小太子这才松了口气：“安哥儿掉牙了，疼不疼啊？”

    安哥儿摇头。

    宫人搭好了架子，远远地喊了一声, 安哥儿眼睛一亮，转头就跑回了爹爹身边。

    皇帝装模作样道：“既然架子已经搭建好了，掌印就替小殿下扔一下吧。”

    一番兴师动众, 这牙除了裴清晏亲手扔，还能交给谁？

    没等裴清晏低头，一双小手就捧着盒子递了上来。

    安哥儿：“爹爹，给你。”

    裴清晏蹲下来，接过安哥儿的第一颗牙，眼角带笑，动作却显得很是郑重。

    “好，爹爹接住了。”

    安哥儿小脸兴奋得冒出红晕，一直期待地盯着爹爹的动作。

    裴清晏自觉责任重大。

    他爬上架台，离地面越来越高，可一垂眸，下面高高昂起脑袋的安哥儿，仿佛就在眼前。

    裴清晏捏住小牙，低头无奈笑了一下。

    他在此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能宠孩子到这个地步。

    随着小牙高高抛起，远远飞入奉天殿屋顶，下面一阵噼里啪啦的欢呼声，最清脆的那道声音有些稚嫩，却很清楚地传到了裴清晏的耳朵里。

    裴清晏下来后，一道小身影迅速扑到他怀中。

    “爹爹！”

    裴清晏将安哥儿一把抱起，勾唇应了一声。

    安哥儿眼弯弯，对着爹爹，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少了一颗的门牙，小脸软乎乎地蹭上裴清晏，心情很好道：“爹爹扔得真高。”

    裴清晏：“扔高点，以后安哥儿牙长得齐。”

    也不知道安哥儿听没听见，总之撒了欢，开心得不行。

    皇后接过去，他就蹭皇后，皇帝抱过来，他也会碰碰皇帝脑袋。

    就连小太子，也被安哥儿开心地抱了一下。

    直到晚上，安哥儿被裴清晏带回去，依旧愉悦地晃着小腿。

    裴清晏温声道：“啊——”

    安哥儿眨眼，乖乖张开嘴巴。

    一口小牙长得很齐整，看着就乖，就是空了一个，有些喜感。

    裴清晏擦干净，抬起安哥儿小脸看看，里面的牙尖很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裴清晏收回手，“让它自己长，安哥儿不要舔它。”

    安哥儿刚忍不住翘起舌尖，动作一半，迅速压平，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爹爹，我的牙会掉光吗？”安哥儿忐忑道。

    裴清晏：“会掉光。”

    见小家伙脸色紧绷，瞬间如临大敌，裴清晏又笑道：“安哥儿别怕，掉一个长一个，不会等掉完了再长。”

    安哥儿吹出一口气，“可是牙凉凉的。”

    “漏风了。”裴清晏忍不住，捏捏小家伙懵懂的脸，克制地笑了好几声。

    安哥儿气得自己爬进被褥中。

    “爹爹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