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想看看方士谦在干嘛，结果就看到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女主角的遭遇起起伏伏。

    方淮被他丰富多彩的表情搞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想关掉软件登录游戏的手也默默收了回来。

    而方士谦沉迷于对于他来说无比新奇上头的剧情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方淮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手机，摸了摸口袋打算去阳台抽根烟。她起身和方士谦说了一声，对方随便冲她挥了挥手，估计都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方淮失笑，觉得可以考虑把同事介绍给方士谦认识一下，这两个人说不定很合得来。

    电视剧虽然时下正是热播，但是更新的集数不多，每一集的时间也不长，方士谦一口气看完了更新的六集，发现手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他想起来方淮刚才好像说了一句去阳台，就站起身绕过书架，果然看到她倚着栏杆一个人在那站着，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

    方士谦拉开阳台门后才地面上堆积着不少烟头，他皱了皱眉走到方淮旁边，发现这人正盯着空气出神，连烟快燃到指尖了都不知道。

    直到方士谦从她手里抽走剩下的小半根烟，方淮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她对上方士谦不赞同的神色，难得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捻着残留着微弱余热的手指。

    从方士谦的角度看过去，方淮低垂着头，狭长微翘的睫毛轻轻地震颤着，像是欲飞不飞的蝴蝶，在眼睑处投放出一片稀薄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以前和方淮外出春游时，曾放飞过的一只受了伤的幼蝶。

    当时方淮还去网上搜了各种动物急救方针，最后把蝴蝶放走的时候她怅然地说了一句话，方士谦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好羡慕它。”

    想到这里，原本那些苛责冷硬的，带着几分教条意味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方士谦看着地上的烟头想着清理一下，转身打算拿清理的工具时，却被从背后扯住了衣摆的一角。

    “干嘛啊方妈妈。”方淮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干嘛一句话不说就走，你生气了嘛？可是刚才明明是你光顾着看电视都没怎么理我的。”

    “想什么呢你。”方士谦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去拿扫把把这清理一下，不然方姨看到了又会说你了。”

    “那你去吧，顺便帮我拿瓶橙汁上来。”

    “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

    立场－生活不易，社畜叹气。

    方淮盯着一地狼籍，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几年她从h市回来以后，会突然不分场合地大脑发空，手里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精神却是完全和身体割裂的状态。

    她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去看了心理医生，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这两年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偶尔复发。

    方士谦拿着工具上来的时候，就看见方淮一脸纠结地傻站在原地。

    她睫毛上挂了霜，配上脸颊略微的婴儿肥，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速冻包子。

    方士谦被自己发散过远的思维逗得笑出了声，然后指挥着被他的笑声唤回神智的方淮，两个人收拾好阳台以后，在书房里又窝了一会，听到楼下家长们的呼唤小跑着下了楼吃晚饭。

    吃过晚饭以后两家人就散了，在方妈妈的要求下，方淮没回公寓，她窝在好久不见的小卧室里涂涂抹抹了一番，和自己柔软的大床扑了个满怀，准备休息。

    结果她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实在是没睡意，干脆就打开了电脑登录游戏。

    方淮扒拉了一下榜单，自己的等级已经远远被大部队甩在后面了。她操纵着刚转职的神枪手往冰霜森林那边走，消息在路上亮了起来。

    【君莫笑】：兄弟来了啊。

    【醉沙场】：嗯，来了。

    【君莫笑】：练级？

    【醉沙场】：是啊。

    【君莫笑】：有兴趣pk一场吗？

    叶修对这个神枪的操作印象挺深刻，想看看对方的实力，如果可以的话，冰霜森林的记录刷起来也会更容易点。

    pk？

    方淮想了想，估计是昨天那套说辞没能糊弄过叶修，不过pk是不可能pk的。

    她组织了一会语言，委婉但是又很坚决地打消了叶修pk的念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刷了几个小时的副本，才勉强升到了21级。

    方淮觉得靠自己效率实在低下，干脆在企鹅上敲了方士谦，打算把这个新账号扔给他找人替自己升级。

    [方妈妈]：“可以啊，不过你练新区号干嘛？”

    [如沐春风]：“刷材料，新区资源比较丰富。”

    方淮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哄骗过方士谦，然后毫无负担地开始在美梦中徜徉。

    晚上有嘉世对三零一的比赛，托亲爱的妈妈的福，她不仅没有错过，还提早被呼唤起床，在比赛开始前吃了上一顿营养均衡，甚至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晚饭。

    来自妈妈亲手制作的让方淮心情大好，她拿了一瓶饮料回到房间，雀跃地打开了直播。

    然后在嘉世的惨败下破坏掉了原本的好心情。

    说实话，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尽管不是嘉世的一员，但她自诩对嘉世的关注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从嘉世正式注册成功开始，每一场比赛方淮都没有错过。

    早些年她不太忙，为了看比赛专门飞来飞去。后来学业工作让她不再有大把空闲的时间，但是只要是有嘉世的比赛，她都会通过线上的方式一场不落地全部看完。

    她曾经，在很多很多，不同的地方见证过关于嘉世的过去。

    在欢呼的浪潮如山呼海啸般的观众席间，在人声鼎沸许多人都在紧张等待结果的网吧中，在空旷黑暗寂静无声的小卧室里。

    她见证了嘉世成为战队，见证了嘉世三连冠的辉煌，见证了万人称赞叶修为荣耀教科书，斗神称号享冠荣耀联盟，见证了沐雨橙风和一叶之秋精彩绝伦的配合，见证了嘉世斩获了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个人和团体奖项。

    她也见证了嘉世在新老成员交替后的日渐式微，见证了曾经的欢呼变为一声声不屑的倒喝，见证了人声喧嚣后余下的满地狼藉，见证了那些随波逐流的群众对叶修无止境的诋毁，见证了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她还见证了叶修的退役、孙翔的加入，曾经亲密无间的五人组最终只剩下苏沐橙一个人在原地苦守。

    方淮也想过或许这会让如今人心分散的嘉世的情况有所好转，可嘉世却还是这样，甚至更加糟糕，更加难以入目。

    ——要是大家都还在就好了。

    她无可避免地萌生了这个想法。

    与其说是她对嘉世如今的样子是失望和愤怒，不如说她心里更多的感受是惆怅和难以言解的悲伤。

    毕竟她一个做逃兵的人，又哪里有什么愤怒的立场。

    于是这种复杂低落的情绪一直到了方淮接到同事的电话。

    她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匆匆打车去了公司。临近年底，小组也确实要忙起来了。

    方淮想起以前哭天喊地抢修bug时的狼狈模样，默默打开手机给自己下单了好几瓶生发液。

    生活不易，社畜叹气。

    新秀－没想到叶修真的会来。

    方淮现在的工作是她的博导推荐她来的。

    她专业能力强，性格也讨喜，再加上她的导师小有身份，所以方淮进到公司后没多久就成为了一个还算重要的小组的组长。

    而每逢节假日游戏里都会有大型活动，尤其是方淮所在的公司名气大，游戏做得好，节假日上线人数也就格外多。

    人一多难免就会出现一些事先没有预料到的bug，这次就出了不小的问题。晚上被一个电话叫回公司的方淮熬了个通宵，一直奋战到第二天午饭的时间才有了点苗头。

    这行忙起来就是这样，大家都习以为常，没有谁有什么怨言。而这种忙忙碌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元旦，她才彻底闲了下来。

    这样看来把账号交给方士谦代练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终于下来的方淮开门把方士谦放了进来，登录游戏以后满意地点点头，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马上就全明星了，你订机票了么？”

    “还没。”她一个一个地开着这段时间代练通过活动攒下来的奖励：“这不才忙完。”

    “那还是老规矩。”方士谦说着，有点眼红地看着方淮欧皇附体一样的好手气：“你真的没开挂吗？”

    方淮懒得理他。

    方士谦也不恼，订好了酒店和机票，看她奖励开得差不多了，把人从椅子上一把拉起。

    “别玩游戏了，看你都这几天熬瘦了，走，带你去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