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周泽楷点点头。

    “嗯。”江波涛笑笑：“晚安。”

    “晚安。”

    旧友－等你回来。

    “你今天不去了？”方士谦坐在酒店的餐位上看向方淮：“为什么？”

    “去了有一定的概率被围观，我不想当猴子。”方淮想了想昨天收到的好友申请：“我昨天一上号就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

    “那不行，你一个人呆在酒店我不放心。”方士谦思考了一会，一脸高深莫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到办法了。”

    方淮对上他兴奋的表情，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办法。

    “所以，这就是你智慧的大脑想出来的好点子？”

    方淮颇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微草队服，和一旁默认方士谦馊主意的王杰希。

    “杰希哥，你也太惯着他了，这种方法你也答应？”

    王杰希当然不会承认他同意方士谦这个提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私心，面上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其实这样也不错，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方淮觉得自己和他们好像在两个世界。

    两得？得了什么？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方士谦说:“老王都同意了，刚好队里有小孩请假来不了了。你快和老王去战队席，一会活动就开始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箭在弦上，也由不得她拒绝：“那你记得去陪溪溪，别让她落单。”

    “知道知道，我会的。”

    方淮再三叮嘱方士谦照顾好常溪后，才跟着王杰希往微草的方向走去。

    “小淮姐！我好想你呀！”她刚偷偷摸摸坐在微草后排的角落，就收到了迎面而来的柳非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想你！”方淮摸了摸她的头：“一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出去，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算了吧，我还是乖乖跟着大家。”柳非一脸乖巧地摇摇头。

    看着本来要答应自己的柳非口风突变，方淮就知道绝对是某些人又来吓唬小孩了。

    随后传来的王杰希的声音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不许偷跑，老方知道了又要和我唠叨了。”

    “我就说，小柳非怎么会拒绝我！”方淮转头看向王杰希：“王爸爸你不能剥夺我和小柳非的人身自由！现在是假期！假期！”

    “别闹，都这么大人了，真出事了怎么办。”

    “你也知道我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方淮对上王杰希不怒自威的气场有些虚，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嘴上又不得不认怂：“不去就不去嘛。那边有记者在采访呢，你快去快去，一会过来了就麻烦了。”

    “凶死了。”确认王杰希走远以后她才收回视线，冲着柳非小声抱怨：“你们平时怎么受得了他的。”

    “队长就是严肃了点，不凶的。”柳非不敢再乱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又被抓个现行。

    方淮以前没来过选手席，坐在座位上像是第一次出门的小孩一样视线到处乱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结果这一看突然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低下头装鸵鸟。

    她怎么忘了选手席还有韩文清！

    方淮在心里祈祷认不出来对方认不出来自己，虽然她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尽管她和韩文清以前都没见过面，但是就凭昨天比赛时的装备，就足够韩文清确认她的身份了。

    不再逃避是真的，可是害怕被骂也是真的。

    除了叶修，当初她和韩文清pk的次数是最多的。

    方淮自己是个不老实的性子，抢完boss以后有事没事就喜欢凑到韩文清面前调戏一下这个过于正经的家伙。

    “你怎么又来老虎头上拔毛了？”叶修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明明是你不带我玩！不就是嫉妒我roll了100点抢走了你的技能书，小气鬼。”

    “啧，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叶秋你不要脸，我是独女，哪来的哥？而且你才比我大了几岁！”

    “你银武的图纸还在我这。”

    “……哥。”方淮握紧双拳，努力平复好心情后屈辱地叫了一声。

    “欸，真乖。”

    方淮一脸鄙夷，操纵着游戏里的神枪手在韩文清身边上蹿下跳：“韩哥！你听听你听听，叶大队长欺负我。我就是个没人爱的小白菜。等联盟成立了他不要我了，你可得收留我啊。”

    “无聊。”

    “来pk来pk，pk就不无聊了！”

    “别玩太晚了，知不知道。”叶修随口嘱咐了一句。

    “咦，你还好意思说我。”

    方淮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她这边的韩文清。还是一边的柳非实在被吓得半死，伸出手戳了戳她。

    “小淮姐，韩队来找你了。”

    “啊？”她一回过神就头疼地看到韩文清看着她，周围人看着韩文清的尴尬场面。

    方淮再次对自己随时随地发呆的毛病感到疲惫，站起身往通道的方向走：“出去说吧韩哥，这样太显眼了，我本来就是偷混进来的。”

    “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比赛？”通道里，韩文清开门见山地问。

    “我当时太小了。”方淮低头摆弄手指，小声回答他：“还没成年，不能上场。”

    “联盟那个时候就有规定，有监护人允许，未成年可以上场。”

    “问题就出在这嘛。”方淮理不直气不壮：“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人不同意。”

    “那现在呢？”

    “欸？”

    “你成年以后不也没有参加比赛？”

    “家里人看得严，出不来。”

    谎话说多了，就成了真话了。

    方淮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撒谎，在心里给无辜背锅的方父方母道了个歉。

    “油嘴滑舌。”韩文清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却也没想戳穿她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方淮不想说，就证明背后有一定有难以启齿的原因，他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

    “为什么在微草的选手席，你要加入微草？”

    “没，怎么可能。”方淮摇头，这才有点明白刚才那两个人说的一举两得的意思：“我认识杰希哥，这才开了个后门，想体验一下职业选手的感觉过过瘾。”

    “想体验就堂堂正正地站在赛场上，而不是畏畏缩缩地在网游里，像某个家伙一样。”

    韩文清看了一眼手机，快要到登场的时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寒暄的话：“我能看出你没有放弃过荣耀，当初我说过的话也永远算数。”

    方淮怔愣地看着韩文清的背影，脑子里还回荡着他临走的最后一句话。

    “我也等你回来。”

    默契－真是傻透了。

    方淮没有再回到微草的席位上。

    她站在过道中看着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她有一天也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呢？

    当初为了身体的原因不得不放弃了参加职业联赛的机会，可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联赛的关注，对荣耀的热爱也没有丝毫减弱。

    渴望舞台吗？渴望参加联赛吗？

    当然渴望。

    她也想过如沐春风站在台上的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足够她热血沸腾。

    可是她不敢。

    就算在网游里能混得风生水起，可是真正到比赛场上，她恐怕连替补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她已经23岁了，没有加入青训营的资格，也等不起那么长的时间了。

    昨天的事情纯属意外，她也没想过会有俱乐部邀请她，甚至不止一家。

    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被人认可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恐慌——她真的配站在那个更大更耀眼的舞台上吗？

    直到刚才韩文清掷地有声的话击破了包裹住她的脆弱和不安。

    她浑身都是热的。

    伴随着沸腾的血液，她心中生出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强烈地震颤着要冲破胸腔，带着某些难以说清的情绪破骨而出。

    方淮和王杰希知会了一声她有事要先回酒店，然后就急匆匆地打车离开了场馆。

    回到房间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上第十区的账号，点开了好友列表。

    君莫笑的头像是亮着的。

    为了避免被围观，叶修留在了酒店房间升级，没有出去看比赛。

    晚上吃完饭以后他再上线，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好友列表。

    醉沙场的头像是灰着的。

    很多事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他想到那个晚上的神枪手，押枪，走位，对副本的熟知。

    或许没有那么巧，对方真的只是一个热爱荣耀的老玩家。

    可如果真的就那么巧呢？

    叶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了，他想到昨天沐橙失控的状态，想到商场不经意那的一瞥，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他，这个神枪手是方淮也未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