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她告诉他真实的日期，他也就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在场馆的楼梯间顺势用别扭的声音给她唱了生日歌。两人成功把外面走道路过工作人员吓到，还被当成是闹鬼了。后来这事传开了，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是她特别的“生日”。

    大概是因为这次特别，后一年他还是会下意识记错，起初她以为他是故意的，后来发现是真的记忆混乱了。

    两个人互补的点大概就在这，他容易记混的东西，她反而记得很牢。

    不过，他前两年没有记错了，今年也是。

    “不错，所以可以开始唱生日歌了吗？”时意笑着问。

    叶修迟钝了一瞬，摸着脖子有些无奈。

    有的事搞不好她会记一辈子，明明叫“失忆”，记性却特别好。

    最后，他还是在h市的叶风中给她唱了不太在调子上的生日歌，然后跟她说：“时意，明年我也会记得你的生日。以后的生日也是，我们每年都在一起。”

    他想告诉她，她的出生是被期待的，会有人因为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高兴，期待与她相逢的每一年。

    同时，时意在文件夹里找到了截下的图。她特意挑了角度，画面中我没失忆遮挡住了君莫笑的角色，截图模式也隐去了两人的id和周围的其他人。

    她打开微博，在十亿包养叶队长的账号上选择发布图片，然后在文案上打下一行字——

    每个年头都关于你。

    和他有关的每一年大概就像《爱情》的歌词吧。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有不安的情绪……不停揣测，不经意叹息，舍不得放弃，心碎又着迷。

    每个念头都关于你……以后的每个年头也都关于你。

    虽然相隔遥远，但她觉得他拥抱到了她，也拥抱到了那个遥远时空里不相信自己会被爱的她。

    即使过去没有相关，她也所幸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相信未来。

    这晚的最后，却像是他陪着她，他跟她聊了会儿就让她去睡觉。

    时意想了想说：“明天好像是张新杰生日。”

    叶修觉得霸图在两人的世界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些，又觉得她从前开始就对霸图格外关注不无道理，有些无奈。

    “张新杰那作息肯定已经睡了，我如果记得也会祝福他的。”叶修说。

    他有些好笑地想幸好生日差一天，自己女朋友没有张新杰那么严格的作息时间，不然他这会儿估计用本子记了她的生日也没辙。不过估计也不用记她其他喜好了。出于对对手的研究，他知道张新杰除生活作息以外连喜好都很固定，吃饭的规矩也是按几分之几来的。

    两人告别后，叶修又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记着时意习惯的那一页。

    什么最喜欢的水果是水果拼盘、栗子啊坚果类只吃剥好的，早饭没要求能一样连吃一个月，还有做狠了第二天可能喜欢找茬之类的……

    “原来那个蛋糕喜欢香芋味啊。”叶修这会儿换回了之前的外套，所以复习了一下“知识点”。

    谁能想到堂堂荣耀教科书研究副本记录的本子上还记着这些呢，而且这还是从之前的一张皱巴巴的纸上腾抄下来的。那纸留了太久，全是折痕，他自己都差点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叶修无奈地笑了，眼里也满是笑意。

    荣耀和她，他大概可以研究一辈子那么久。

    叶修回到网吧，跟唐柔表示感谢，继续自己的夜班。

    地图上，时意去睡觉了，我没失忆却没有下线，而是挂了机在摆摊。

    摊位的招牌上写着：十亿可兑换叶队一个。卖的物品是一组99个的日常任务奖品荆豆花，那是一种一年到头都盛开的金黄色的花朵，出自教堂祭奠任务，寓意丰饶，与圣人连结。原价低廉，在荣耀里也只有有人afk的时候，好友会开玩笑送这个。她设置了很高的出售的价格，懂的就知道是仅供参观。

    她的意思是苏沐秋去世了，但也只是afk了。

    叶修想了想自己正好也有一堆游戏金币暂时用不上，点击我没失忆交易，在页面点了购买。

    大概是提前体验一下上交工资的感觉吧。叶修心想。

    但他也知道，这也是替自己逝去的好友，接受了一份善意的回馈。

    之后，他又跑去练级，只是时不时会来看看时意挂机的角色，忽然觉得夜班也没有那么孤单难熬了。

    至于时意则已经笑着渐渐沉入了梦境——

    梦中，她回到了假期结束从h市离开的那个下午。

    她跟时母告别后，自己去车站坐车，临行前在小区门口的商店买水。

    心里还想着之前遇到的给她纸巾的少年，隐约有种再相逢的期盼，却也知道再见的机会渺茫。

    h市太大，未来也很遥远。

    她拿了最普通的矿泉水，打算结过账就离开，却被拖慢了进度。

    同时，商店外有个少年和朋友打了招呼，走进来，用非常熟念的语气跟店主大叔说来包烟。

    她听他声音年纪不大，和她相仿，但是大概是个有些经验的烟民了。

    店主大叔跟他大概相熟，问他：“今天也去网吧啊？那谁呢？”

    “是啊。他先过去开机子了。”那少年笑了笑。

    “你们也真是全年无休上网。”店主大叔拿了烟递给他。

    “呵呵，那没办法。”对方说。

    时意听着他们的对话，压低了脑袋，莫名想起来生病的外公。

    她的外公抽了一辈子烟，谁劝都不行，连最疼爱的外孙女也只是偶尔奏效。嘴里总说着什么老舍先生都说没有烟写不出文章，祖上梁先生也说过“何以解闷，唯有烟斗”。每当这时外婆听到就会骂他，但他也不听，笑笑接着抽。

    外公早年因为家庭奔波落下病根，肠胃很差，吃食不讲究，只爱好一口烟，导致时母和她都遗传了他，支气管不好。偏偏他晚年却又得了肺部的疾病，卧床很久，总是咳嗽，难上加难。所以时意对烟也是又爱又恨。

    在学校她也偶然看到男生聚在一起偷偷抽烟开女生玩笑，在她眼里有些幼稚，从小到大没离过的烟味也让她忍不住远离。

    时意出门的时候刚好和那少年同出，下意识避了一下，却有些没站稳。

    

    时意的头差点磕在门框上，却被身旁的少年眼疾手快用手背挡了下，而后又不动声色在她肩上扶了一下，等她站稳又飞快的收回。

    “吓我一跳，差点摔了。”少年兀自小声念叨，“不是碰瓷吧。”

    青涩的声音却是老成的语气，像是她家门口的阿叔。

    时意被说得脸一红，头更低了，视线飘忽，唯独不敢对视。她鼻尖闻到一种熟悉的洗衣粉味，心想居然不是烟味，下意识多闻了两下。那和外婆最常用的老牌洗衣粉味道一样，外婆常说便宜又好用。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对，不自觉收了呼吸，视线最后又落在了那人拿着烟的指尖。

    视线所及处，指甲修的很干净，手指也漂亮得不像话，白皙又修长，还有种很薄的透明感，骨节微微泛红。

    她那时不爱跟人交流，却喜欢观察各种事物，所以一瞬看得细致入微。

    少年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视线，将手塞回了黑色外套的口袋，只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

    外套格外黑，手腕格外白，黑白分明，直直撞入眼底，心弦也颤动。

    时意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别扭地开口说了声谢谢，便逃也似的走了。

    她折出商店走了会儿，才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于是又折返。

    快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慢悠悠往前走，一头有些长的头发格外惹眼。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心想还没她的短呢。

    不过，想起之前的相交，觉得这人和她班里的男生不同，有几分落拓的意味，像是她读的小说里的江湖侠客，让她不由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故事来。

    之后，少年折进巷子的网吧，而她去往车站坐车。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擦肩而过的人和自己的未来会彼此相关。

    那年时意坐上回外婆家的公共汽车，看着前座座位背后的旅游宣传，思绪飘远。

    那上面写的就是时母和她的家乡，一座南方古镇，沿塘而栖。镇子始建于北宋，自古商贾云集，明清时也曾富甲一方，是江南十大名镇之首，运河穿镇而过，而运河上保存至今规模最大的联拱石桥横跨运河。只不过前些年江南各种古镇大规模旅游开发，它在一众古镇中并不出挑。

    但是它有独一无二的廊檐街，长廊将全镇连结，因为遮挡所以“勿落雨”，晴雨无忧，出门不用带伞。外公的祖父当年游历到此，说在这有遮有挡，一生不受风雨，所以题字“晴耕雨读，不畏风雨”，便定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