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唐邵元弯了弯唇角，“来了有一会儿了，在那边跟人聊了几句，看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宋正因一笑，“我也正等唐总呢。”

    “不必和我这么客气，我比你大两岁，以后你就叫我唐哥吧。”

    宋正因点了点头，“唐哥，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杯，距离甫一拉近，他的鼻息很快闻到那阵熟悉的香水味，和前几日江局长组的那个局一样，他们二人用的还是那天那款香水。

    两人在遇到这么大的一个乌龙之后，竟是谁也没有更换新的味道。

    这件事其实很微妙，宋正因寻求唐邵元的合作在先，倘若他先换了香水，会让唐邵元觉得他在避嫌。

    唐邵元换了又会让人觉得他在划清界限。怎么做都不对，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由唐绍元来做那个掌握选择权的人。但很显然唐邵元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没就这个话题聊什么。但今晚过后，相方都知道彼此都是带着诚意合作的。

    “摩纳哥的建材供应，唐哥考虑的怎么样了。”

    宋正因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眼睛弯了弯，笑盈盈地率先进入了主题。

    唐邵元却摆了摆手，一只手轻轻搭在宋正因的肩膀。

    “不急，今晚我是特意来见你的，合作的事过几天我们单独聊。”

    宋正因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

    和聪明人说话最是简单，和聪明人说话也最是麻烦，唐邵元很明显是宋正因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明白他今天来推介会就是为了生意，为了摩纳哥的建材供应链。

    可唐绍元偏偏不在今天聊这个，故意把宋正因那颗心钓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悬着。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多了，宋正因有时候还真觉得累人，有些后悔来今天这活动，还不如和家里那位直来直去的小狼狗说话敞亮。

    想到这里，宋正因却忽然怔住了，这才想起他和蒋煦年已经十多天没联系了……

    “正因？和我说话这么无聊吗，你好像在走神？”

    唐邵元碰了碰他的酒杯，宋正因这才从良久的晃神中拉回思绪。

    “那改日，改日我一定找个好地方好好招待唐哥，到时候唐哥可不许反悔，咱们敞开了聊。”

    宋正因笑着说道，唐邵元也没有爽约的意思，主动约了宋正因日后一起打球。

    “对了正因，你平常打网球吗？我有个朋友最近在西溪那边弄了个红土的室内场，刚铺好还没正式对外，正因要是有兴趣，改天我们约一场去试试地？”

    宋正因回应道，“唐哥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好久不打了，最近刚想捡起来呢，正愁找不到人。”

    唐邵元看着他，笑了一下:“那再合适不过了，正因球技怎么样，我正好领教领教。”

    宋正因想了想，“以前在美国认真打过一阵，后来工作了，回国之后更没时间，现在大概只能随便碰碰。”

    “那你估计打不过我，我可是每周都打。”

    唐邵元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调侃。

    “哦？”宋正因却是眼睛一亮，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却是真的来了兴趣，能遇上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比谈成任何一桩生意都让宋正因觉得有意思。

    “那我真想和唐哥试试看了，看看到底是我赢，还是唐哥输。”

    唐邵元爽朗地笑起来，“好啊，我也很久没遇到想认真打一场的人了，到时候输了的人可不许赖账。”

    “一定不赖账。”

    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从摩纳哥的地中海气候，聊到欧洲对老建筑改造的环保法规。

    只是聊着聊着唐邵元发现宋正因似乎有些走神，期间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好像在等谁的消息似的。

    唐邵元笑了一下，多少猜到了。

    大概十分钟后，推介会便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先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奉鼎城区的整体规划。几个项目的负责人轮流上台发言，宋正因排在第三个。

    他讲了不到五分钟，内容却是精炼扎实，娓娓道来。

    说到东湾的进度，江局长在台下对他点了一下头。

    宋正因含笑着颔了颔首。

    后来环保局的王局长重点讲了一下市里绿色低碳的政策导向，领导们的发言环节就结束了。

    气氛逐渐变得轻松，人员逐步移动到了宴会厅。

    晚上的自由交流酒会是由奉鼎几家头部企业举办的，今年轮到唐氏地产操办。

    酒会布置了吧台、香槟和大小提琴的室内乐。

    当四重奏的音乐逐渐变得柔和优美，大提琴的旋律像一层水面在空气中缓缓铺开，小提琴在上面轻轻滑行。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

    宋正因今天却没太多社交的兴致，简单和几位局长寒暄了几句，便打算先行离开了。

    他按了按鼻梁，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手机屏幕按亮几次一直没有收到他希望那个人的信息。

    直到他打开微信，蒋煦年的微信头像忽然跳到了页面顶端。

    时隔十天，蒋煦年终于给他发消息了。

    [给你二十分钟，来萧山机场见我。]

    萧山机场？

    按照何教授说的，宋正因一直以为蒋煦年这十天在忙学校比赛的事情，怎么忽然去机场了。

    宋正因带着疑问回复道：

    [我这边有个会议，喝了酒暂时走不开，你几点的航班？]

    蒋煦年没有回复。

    宋正因耐心地等了很久，一直到等他意识到蒋煦年安静得反常的时候，他才主动多加了一条。

    [之前听何教授说，你们组在准备一场竞赛，今天去机场是去比赛吗？如果是的话，提前祝你们一切顺利，等你的好消息。]

    他回得平常又轻松，就好像那天晚上和蒋煦年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一样。

    消息发出去后，宋正因又认真看了一遍那行字，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惹到蒋煦年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可蒋煦年依旧没有回复。

    宋正因皱了皱眉，心情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没办法，只好关闭了手机。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唐邵元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唐邵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宋正因的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笑道：“有人催你走了？是蒋煦年？”

    宋正因微微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确实要走了。

    “要是唐哥愿意现在就和我聊聊摩纳哥的建材，我整晚留在这都行。”

    唐邵元一笑，“看来在宋总心里，我的面子比蒋少爷的面子还大？”

    宋正因没再说话了。

    唐邵元愉快道：“你呀，找我就只有生意上的事。再待会吧，把这首曲子听完。或者……”

    “或者？”宋正因疑惑道。

    唐邵元忽然朝他伸出手。

    “宋总，你的提议我认真考虑了很久，既然这首曲子演奏得正是时候，那就用它庆祝我们合作愉快如何？宋总真的不赏个脸吗？”

    唐邵元笑容温和地看着他，宋正因却是明显犹豫了。

    “唐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拒绝实在不合适。只是唐总，我们两个男人跳舞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让唐哥跳女步我于心不忍啊。”

    唐邵元愣了一下，随即被他逗笑了，“谁说我跳女步的，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这……”

    宋正因难为情地迟疑在了原地，既不想在一位合作伙伴面前示弱，更不想在同为男人的二人中处于被引导的地位。

    也许在蒋煦年面前可以，可那也是被那只烦人的大狗狗磨得没有办法。但在其他男人面前，宋正因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唐邵元却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左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带着他顺着音乐的节奏迈出了第一步。

    宋正因别无他选，身体却是已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比大脑更快一步的反应。

    他的右手顺着唐邵元的手臂滑上去，搭在了他的肩胛骨下方，指节微微收拢，抢回了男步的主导位置。

    唐邵元弯了弯嘴角，鼻尖能嗅到宋正因发丝的香味，手心还能感受到对方纤瘦漂亮的腰肢，其实已经满意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他转了半个圈，顺势将引导权重新收回了自己手里。

    两人就这样在舞池里周旋着，谁也没有完全让出引导权，但谁也没有松开那只十指相握的手。

    二人彼此保留着优雅的体面，却都谁都不甘心被对方压一头。

    可宋正因的思绪却不小心飘到了其它的地方。

    他想起和蒋煦年跳舞时的场景。想起那个人乱七八糟、不听话作乱的步伐，想起他踩到自己脚时那副又急又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