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浴室，放水冲澡。温热的水流浇下来，冲刷着一身的疲惫与宿醉的昏沉。可就在他闭眼抹洗发露的一瞬间，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突然闪过陈念的笑脸。

    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干净又灿烂。

    顾海猛地一怔，水流都顿了半秒。他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只见过照片的小胖子？他甩甩头，试图把画面赶走，专心洗澡。可越是刻意忽略，那抹笑容越是清晰，像一颗小太阳，轻轻落在他心里。

    顾海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活了三十一年，心动也好、好感也罢，全是对女生，从来没有一次，是对一个男生。更没有一次，只是看了照片，就反复在脑子里出现。

    洗完澡，他擦干净身体，走到衣帽间，挑了一身熨帖整齐的深色休闲西装。镜子里的男人，身形壮实宽厚，气场沉稳，是人人敬畏的顾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闪回，有多奇怪，多不对劲。

    换好衣服，他走到厨房，简单热了点牛奶、烤了两片面包，随便对付一口。可刚咬下面包，脑海里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冒出那张笑脸。还是陈念。还是那对小小的酒窝。还是那副干净又治愈的模样。

    顾海握着面包的手微微一顿，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被一个陌生人救了一晚，不过是看了一眼照片，怎么就……挥之不去了？

    他皱了皱眉，把这一切归结为宿醉后遗症、感激心理、一时好奇。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最深处，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就不一样了。

    不敢再多耽误，顾海快速吃完，拿上车钥匙和公文包，直接出门，往公司赶去。人事部李姐早就把上午所有面试者的简历全部整理完毕，就等他这位大老板回来最终拍板。

    他还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缠紧了他和陈念。

    另一边，陈念挂了和王林的电话，心情地往出租屋走。他本就是性格开朗、心态平和的人，不会钻牛角尖，也不会闷闷不乐。虽然心里记挂着屋里的陌生人，但更多是担心对方宿醉难受，而不是胡思乱想、自我纠结。

    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他顺路在楼下买了两份早餐兼午餐，热乎的粥、包子、小菜，拎在手里暖暖的。他想着，对方醒来肯定饿，吃点软和的会舒服很多。

    一路上，他都只是温和地惦记，没有不安，没有慌乱，更没有阴郁。他本来就是随手助人，对方平安就好，其他的都不算事。

    到了家门口，陈念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锁。推开门时，他语气自然、温和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屋里安安静静。陈念换鞋进去，看到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离开。他没有失落，也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安全离开就好。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环顾一圈，发现屋子被收拾得很整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这个大胖熊，还挺细心。

    目光很快落在床头柜的便签上。他走过去拿起一看，看到顾海留下的那行字：“谢谢你昨晚的照顾，衣服我先穿走，改日一定归还并重谢。今日匆忙，未能当面道谢，日后必当补上。——谢谢你，可爱的小胖子。”

    陈念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夸张大笑，也不是害羞到不敢抬头，就是那种开朗又温柔、舒服自然的笑。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又有点好笑。

    原来这个看着稳重的大胖熊，还会这么认真地留纸条道谢，还叫他“可爱的小胖子”。他性格敞亮，不扭捏、不阴郁，看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暖心，不会胡思乱想、暗自纠结。

    “还挺有礼貌的……”陈念小声嘀咕一句，把便签小心收好，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阳光的笑意。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与温柔，已经让这一天变得格外明亮。

    而陈念此刻完全不会想到——那个写下“可爱的小胖子”、穿走他衣服、说要回来道谢的大胖熊，很快就会以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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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的入职通知书

    顾海赶到公司楼下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这里是市中心的环球大厦，楼高数十层，气派恢弘。他的公司盛海建筑，只租赁了第十二层作为办公区域。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他宽厚壮实的肩头，将那身深色休闲西装衬得愈发挺括。一米八的身高配上二百二十斤的大胖熊体态，往人群里一站，沉稳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开。

    一路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立刻站起身，轻声笑着问好：“顾总下午好。”

    顾海微微颔首，指尖轻抬，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脑子里还残留着早上的恍惚。

    从出租屋到酒店停车场，再回家洗澡、换衣、随便吃了点东西，一路上，那张笑起来带着小酒窝的干净脸庞，总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扰得他心绪微微发乱。

    活了三十一个年头，他向来把“直男”二字刻在骨子里，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顾海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试图把那道晃眼的身影压下去。

    叮——

    电梯抵达12层。

    他迈步走出，一路穿过办公区，不少员工抬头看见他，都连忙起身问好。顾海一一颔首示意，神情依旧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寡言、气场十足的顾总，没人看得出，这位老板心里，正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摸不透的软意。

    推开办公室大门，宽敞明亮的空间扑面而来。

    顾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宽厚的身子轻轻陷进办公椅里。

    他刚松了松领带，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顾总，您在吗？”

    是人事部李娟的声音。

    “进。”

    门被推开，李娟脸上带着干练温和的笑，手里捧着四份整齐装订好的简历，快步走了进来。

    “顾总，您可算回来了。上午面试的结果我都整理好了，一共四位比较合适的候选人，我重点筛选了两位，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她说着，从中抽出两份，摆到顾海面前。

    “第一位，外地大城市大型设计公司出来的，有六七年工作经验，能力稳、作品成熟，因为个人原因回来发展。上手快、不用培养，我比较推荐这一位。”

    顾海点点头，心里完全认可。

    有经验、有能力，对公司来说最稳妥、性价比最高，他本来也倾向于直接录用这个人。

    李娟又指向第二份：

    “这一位是应届生，浙江大学毕业，专业对口，在校拿过不少设计奖项，学习能力强，是棵好苗子。”

    她顿了顿，客观补充：

    “但站在公司角度，我还是更倾向有工作经验的。”

    顾海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答案，准备直接开口敲定第一位候选人。

    他嘴唇微张，话都快要出口。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完全无意地，往旁边第二份简历上轻轻一扫。

    视线，骤然僵住。

    陈念。

    两个字，像一道轻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早上那间小屋里，书本扉页上的名字、照片里笑出小酒窝的脸，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他快速往下扫——

    浙江大学，建筑设计。

    同校，同专业。

    顾海心脏猛地一撞，视线最终定格在简历右下角那个手写的签名上。

    “陈念”两个字，笔锋圆润中带着点稚气，和早上那张便签上的字迹，简直如出一辙。

    没错了。

    就是他。

    他心底一阵微妙的翻腾，有点尴尬，有点无措，可他是老总，这里他说了算。

    顾海轻咳一声，压下所有异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简历上的名字，语气依旧沉稳，却藏了点不易察觉的笃定：“优先培养应届生，可塑性更强。通知陈念，明天直接来办理入职。”

    李娟微微一怔，倒也没多想，只当老板想注入点新鲜血液。她对陈念的表现本来也挺认可，立刻点头：“好的顾总，我马上安排。”

    说完，便拿着简历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直直落在桌上那份属于陈念的简历上。

    他缓缓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指腹在那张照片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脑海里闪过照片里那张圆圆脸、笑出小酒窝的模样。

    闪过早上那张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