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喊我。】

    【家里冷，别着急下床。】

    陈念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软笑，低头快速回复：【刚醒，你是不是早就去公司啦？】

    他心里清楚，今天是顾海父母回国的日子，还有那个被顾家长辈认可的许若晴，也会一同回来。一想到这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忐忑，却又全然信任着顾海。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消息。

    【嗯，过来公司一趟，昨天走得急，落下点东西。】

    【晚上忙完，给你打视频。】

    【好，你别太累啦。】

    陈念收好手机，慢慢下床披上厚外套，推门走出房间。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父母在忙着打理菜园、收拾年货，灶房里飘出米粥的清香，满是质朴的烟火气，他快步走过去帮忙，不再多想城里的纷扰，安心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家人相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城市。

    顾海来到公司，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安静。他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将桌角那只小小的手办小心拿起，揣进包里。

    这是陈念送他的小小顾海，他想带回家里，放在床头。

    走之前，他顺手看了一眼，确认门窗都关好，便锁上门，径直往地下车库走去。

    车子平稳驶出，朝着机场方向而去。

    顾海目视前方，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漠，眼底没有丝毫对家人重逢的期待，思绪反倒不自觉飘向了远在山里的陈念。

    关于许若晴，那些过往，他从未忘记。

    他今年三十一岁，许若晴二十四岁，比他小七岁。

    许家是做实体服装的，国内国外都有店铺，家境不错，唯独缺国际贸易的门路。

    而顾家，正是做进出口贸易起家的，这也是两家大人当初能走到一起，极力撮合他们的原因。

    只是顾海向来不想沾家里的生意，才自己出来打拼，做了建筑设计。

    多年前，许若晴刚读大一，两家长辈敲定了联姻的事，她便以实习助理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名义上，两人是确定了关系的恋人，可从头到尾，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所谓的恋爱，不过是应付长辈的一场表面功夫。

    那时候的他，对女人本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更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见着漂亮女生就有冲动。许若晴对他而言，不过是长辈安排的一段形式，可有可无。

    他没感觉，自然谈不上喜欢。

    可没感觉，不代表可以被人这样敷衍、欺骗，说走就走，连句交代都没有。

    谈不上受伤，却实实在在，在心里落了个疙瘩。

    没过多久，她直接勾上了学校里一个外形出众的男生，二话不说携手出国，说是留学镀金，实则摆明了是要躲开他，躲开这段婚约，躲开整个顾家。

    这些年，他对许若晴的消息一概不问，若不是这次父母执意让他去机场迎接，他甚至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至于许家如今的境况，他和顾家父母全然不知，只当是许若晴年纪渐长、心性成熟，长辈们又念着旧情，才重新撮合两人。

    机场到达口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顾海靠在车身旁，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引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淡淡望着出口方向，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三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顾父顾母走在中间，步履从容，身旁跟着一个身形纤细、眉眼清秀的女孩，一身米白色收腰大衣，长发披肩，妆容清淡温婉，举止间尽显乖巧懂事，正是许若晴。

    一眼看到顾海，许若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与亲昵，轻声唤道：“顾海哥。”

    话音刚落，她便顺势抬手，想去挽住顾海的胳膊。

    顾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借着这个空当，上前一步自然接过父母身上的行李箱，语气平淡疏离：“爸，妈，一路辛苦了。”

    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把距离划得明明白白。

    许若晴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飞快收回，顺势拢了拢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指尖悄悄攥紧，掩去心底的紧张与尴尬，依旧是那副羞涩腼腆的模样。

    顾母立刻笑着拉过许若晴的手，对着顾海不停夸赞：“这一路多亏了若晴照顾我们，又贴心又懂事，这么多年不见，真是越长越乖巧了。”

    顾海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淡淡的漠然。

    当年的敷衍与不告而别，他依旧记在心里，眼前的温柔懂事，不过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开口：“先上车吧，外面冷。”

    坐进车里，顾母依旧拉着许若晴热络地聊着天，言语间满是对这个准儿媳的满意。许若晴全程乖巧应答，说话得体，时不时偷偷看向驾驶座的顾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顾海哥，我国外学业也差不多了，这次回来，想多陪陪叔叔阿姨，也想多跟你待在一起。”

    顾海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随意。”

    不冷不热的态度，瞬间让许若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连忙收敛情绪，依旧维持着温柔乖巧的模样，心底的不甘却悄悄蔓延。

    车子一路驶向顾家老宅，车厢内一派和睦融洽的假象，只有顾海始终清醒疏离，满心牵挂，全在远方的少年身上。

    山里，午后。

    陈念坐在门槛上帮妈妈择菜，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手机。

    屏幕暗着，顾海还没发消息。

    陈阳从屋里出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兴奋：“哥，又在等消息？是不是……对象发来的？”

    陈念一愣，耳根微红：“别乱讲。”

    陈阳嘿嘿笑，蹲在旁边不依不饶：“我都听到了！昨晚你打电话那个语气，软得不行。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我帮你把把关！”

    陈念低头看表，gh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说今天有事，晚点打。”

    “他？”陈阳眼睛一亮，“哥，是城里那个对你很好的人吧？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陈念手上一顿，含糊应道：“……嗯，别瞎问了，去写作业。”

    陈阳撇撇嘴，却不肯走，只是凑得更近，神秘兮兮的：“哥，要是爸妈不同意，我站你这边啊。只要他对你好，别的都不重要！”

    陈念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顾海：【在忙，晚点聊。】

    陈念回：【好，我等你。】

    他在深渊，仰望温柔

    车子驶离机场，一路朝着顾海在杭城的江边别墅而去。

    车窗外夜色渐浓，江畔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可车厢内的气氛，却始终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抑。

    顾母依旧拉着许若晴闲话家常，言语间满是宠溺，句句都在拉近两人的关系，时不时还转头看向驾驶座的顾海，试图让他参与话题，可顾海始终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对身后的热络充耳不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许若晴强撑着乖巧的笑意，时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打量顾海的侧脸，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心底的不甘与势在必得交织。

    她清楚，顾海如今事业有成，气质矜贵，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对象，而许家如今服装生意遇阻，急需顾家的国际贸易门路搭把手，这次回国，她必须牢牢抓住顾海，抓住这门婚事，才能帮家里渡过难关。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江边别墅门口。

    这是顾海独自打拼后购置的居所，极简的现代风格，临江而建，宽敞静谧，处处透着他独来独往的性子，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家政人员，从不多留外人，如今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让他本就淡漠的神情，又添了几分不耐。

    “快，若晴，进来坐，一路辛苦了。”顾母率先下车，热情地拉着许若晴往别墅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屋内的布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自己家，“以后啊，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许若晴乖巧点头，跟着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过整栋别墅。两层半的空间，装修精致大气，处处透着质感，她暗暗盘算着，日后这里便是她和顾海的家，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

    顾海停好车，拿着父母的行李走进屋内，全程一言不发，将行李安置好后，没有上楼回主卧，而是径直转身走进了一楼的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他本就不想和许若晴有多余接触，躲进书房既能避开尴尬，也能借着处理工作的由头，清净片刻。

    书房里陈设简洁，书桌干净整洁，顾海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亮着设计图纸，却根本没心思细看，只是拿出手机，指尖轻轻划过陈念的聊天界面，眼底漫开一丝浅淡的温柔。